崔实亲自前来道喜，拍着沈珏的肩膀，“好！果然没看错你！陛下见了你的名次，也颇为欣慰。接下来便是馆选，以你的实务之才，留在翰林院清贵是好事，但若想更快有所作为，不妨考虑去六部观政，尤其是户部或工部，与你所长更为契合。”

沈珏心中已有计较，但他更在意林晓月的想法。夜晚，两人在院中梧桐树下对坐赏月。

“晓月。”沈珏握着她的手，“馆选在即，崔大人的建议，你觉得如何？”

林晓月望着他，月色下他的眼眸格外清亮。

她微微一笑，“文渊，我知道你心中有抱负，想走一条更踏实、更能做实事的路。翰林院清贵，但未必是最适合你的战场。无论你选择去哪里观政，是户部、工部，还是其他，我都支持你。”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你可别忘了，不管你去哪个衙门，咱们劝农司的差事，你还得继续‘协理’着。咱们的永丰庄，还有那么多等着推广新法的地方，可都离不开你这位‘监工’。”

沈珏闻言，忍不住笑起来，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心中满是熨帖与豪情，“好，都听夫人的。无论在哪儿，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们的路，还长着呢。”

…………

春闱二甲的佳绩，让沈珏在京城士林中的声名鹊起。

然而，他身上最引人瞩目的标签，似乎依然是崔侍郎赏识的劝农协理、那位女劝农司正的夫君，以及那副从未在人前摘下的、引人无限遐想的银面具。

关于他容貌的猜测，随着他地位的提升，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衍生出更多离奇版本——有说他是因大火毁容，面目狰狞，也有传他是先天恶疾，见不得人。更有甚者，联系苏州旧事，暗指他相貌丑陋、性情暴戾的旧闻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这些流言，沈珏并非不知，但他素来沉静，只专注于眼前事——馆选之后，他果然如崔实所建议，未入清贵的翰林院，而是选择了户部观政，从最基层的主事做起，同时仍兼着劝农司的协理，奔波于部务与田庄之间。

林晓月的劝农司亦稳步推进，新法在北直隶数个州县初见成效，龙颜大悦，赏赐不断。

这一日，皇帝于宫中设丰年宴，既为庆贺去岁北地农事总体向好，亦为勉励有功之臣。

受邀者除皇室宗亲、重臣勋贵外，亦有在农事、漕运等实务中表现突出的官员。沈珏与林晓月，因劝农司之功，赫然在列。

宫宴前夕，沈珏在户部值房处理完公务，回到与林晓月在京中暂居的小院。

林晓月正对着一套尚服局新送来的、符合她品级的命妇礼服有些发愁——样式庄重华美，但她总觉得不如田间粗布衣衫自在。

“怎么了？”沈珏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混合着阳光与草药的气息。

“没什么，只是有些不习惯。”林晓月侧头，蹭了蹭他的脸颊，忽然想到什么，语气微沉，“文渊，明日宫宴……我听说，有些闲言碎语，又传到宫里去了。还是关于你的……容貌。”

沈珏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低笑一声：“还在传我青面獠牙，吓坏宫人？”

林晓月面色古怪，转回头捧上沈珏的脸，“我就奇了怪了！你这脸到底哪里见不得人？！非要平白担着这样难听的骂名……”

“以前时机未到，而如今……”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或许，是时候了。”

林晓月心领神会，却仍不免担忧，“你是想……在宫宴上？会不会太冒险？陛下面前，若有失仪……”

“正因为是在陛下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才最合适。”沈珏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要借陛下之威，借这盛宴之机，彻底洗刷苏州加诸我身的污名。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沈珏，并非藏头露尾、容貌可怖之辈。更要让那些背后嚼舌、心怀叵测之人，再无话柄可抓。”

他低头，额头与她相抵，声音柔和下来，“只是，要委屈你，明日或许会因我，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甚至可能面对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林晓月摇摇头，目光坚定如星，“我不怕。只要能与你一起，站在哪里都不怕。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