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微微颔首,目光深远,“新政维艰,正需此等有实绩、有操守、能任事之才。既如此,朕便见见他们。着明日午后,引其至西苑暖阁见驾。”
“臣遵旨!”崔实心中一定,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消息传到沈珏与林晓月暂居的小院,两人皆是心潮起伏。
面圣,这是他们从未想过的高度。
“莫要紧张。”沈珏握住林晓月微微出汗的手,温声道,“陛下英明,我们只需将我们在永丰庄所做、所思,如实禀报即可。你的本事是真的,我们的心血是真的,这就够了。”
林晓月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嗯!我不怕。就是……该穿什么?说什么?”
沈珏失笑,替她理了理鬓发,“衣着整洁得体便可。至于说什么,陛下问什么,我们答什么。关于农事,你比我懂;关于庄务、关于父亲旧事,我来应对。我们……一起。”
翌日午后,西苑暖阁。
阳光透过琉璃窗,洒在光洁的金砖地上。室内温暖如春,陈设清雅,不显奢华,却自有一种天家威仪。
沈珏与林晓月在太监的引导下,垂首步入,依礼跪拜,“草民沈珏(民妇林晓月),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皇帝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雍容,“抬起头来。”
两人谢恩起身,微微抬头,目光恭谨地垂视地面前方。
皇帝打量着他们。
男子一身青色直裰,虽简朴却浆洗得挺括,脸上戴着半幅银面具,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与淡色的唇,身姿挺拔,气质沉静。
女子穿着水蓝色袄裙,未施太多粉黛,容貌清秀,眉眼间带着田野历练出的爽利与坚韧,眼神清亮有神。
“沈珏。”皇帝开口,“你父亲沈泓之事,朕已悉知。奸人构陷,令尊蒙冤,你亦受苦了。如今沉冤得雪,你可有话说?”
沈珏再次躬身,声音清晰而平稳,“回陛下,先父蒙冤,得赖陛下圣明烛照,崔大人及诸位忠臣竭力查证,方得昭雪。草民心中唯有感激。父亲常教导,为人当守正守信,纵遇困厄,亦不可失却本心。草民不敢忘怀。如今只愿尽绵薄之力,于农桑实务中稍作贡献,以慰先父母在天之灵,亦不负陛下清明之治。”
不诉苦,不邀功,言辞得体,心志端正。皇帝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林晓月。”皇帝目光转向她,“崔卿力荐你于农事有专长,永丰庄之变,你居功至伟。你那些法子,从何学来?果真能推而广之?”
林晓月稳住心神,按照与沈珏事先商量好的,用最平实的话回答道:“启禀陛下,民妇之法,并非独创。一部分来自家父所遗农书及民间老农经验,另一部分,是民妇自己在田里反复试错、观察琢磨出来的。比如堆肥,便是见草木腐烂入土处庄稼特好,便试着收集粪肥、草叶、河泥一同沤制;又比如轮作,是发现豆子收后的地种麦子长得更好……民妇只是将这些零碎经验,试着总结、联系起来,再根据不同的土质、气候略作调整。”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至于能否推广,民妇不敢妄言。但永丰庄之前,亦是地薄人贫。按照这些法子,精心打理,让佃户得了实惠肯出力,土地便渐渐‘活’了过来。民妇以为,农事之本,一在养地顺天,二在恤民聚力。若有妥当之人指导,让农户看得见好处,法子又不甚繁难,或许……在类似永丰庄这样的地方,是可以试试的。”
没有夸夸其谈,没有保证百分之百,而是强调因地制宜、实际观察和利益驱动,反而显得更加真实可信。
皇帝听得很仔细,尤其是养地顺天、恤民聚力八字,微微颔首。
“沈珏,你协助林氏打理永丰庄,于庄务管理、应对外扰,听闻亦颇有章法。你戴此面具,可是因昔日磨难?”皇帝忽然问及沈珏面具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