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晓月眼中闪着思量的光，“京城贵人多，讲究也多。但普通百姓、小官吏、乃至军中眷属，对实惠、耐用、有新意的日常用品需求更大。我们或许可以从江南带来一些别处没有的、或者我们能改良的东西。比如，我用新法织出的更细密柔软的棉布？或者，将苏州的刺绣、编结手艺与北地的实用器皿结合？再或者……”

她想到自己笔记里的东西，“一些改良过的、便于小家庭种植的盆栽蔬果种子？或者简单好用的新式农具模型？”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总之，不能死守着过时的绸缎。我们要做特色，做别人没有的，或者做得更好的。同时，铺面也可以重新布置，弄得明亮整洁些，甚至可以隔出一小块地方，展示一些实物，或者请手艺好的妇人现场做些简单的演示。”

孙掌柜听得目瞪口呆，他做了半辈子绸缎生意，从未想过还能这样。

沈珏却是眼睛越来越亮，他知道林晓月总有奇思妙想，但每次听她条分缕析地讲出来，仍觉惊艳。

“晓月所言甚是。”沈珏一锤定音，“孙掌柜，从明日起，铺子暂歇业整顿。你协助少夫人，清点所有存货，能处理的尽快折价处理，回笼资金。铺面如何改造，货品如何定夺，悉听少夫人安排。需要人手或物料，可寻……”

他看了一眼旁边侍立的一个暗驿随从，“寻沈忠帮忙。他是可靠之人。”

孙掌柜虽然满心疑虑和不安，但见少爷如此信任少夫人，且少夫人说得头头是道，也只得压下疑虑，恭声应下。

他们在孙掌柜的带领下，寻了一处沈泓留下来的宅院暂时住下，院落虽没有苏州沈府大，但一应俱全。

本想着先带林晓月到京城逛逛，但耐不住，他家夫人是个实干派，林晓月一头扎进了云锦轩的改造中，丝毫没有玩乐的心思。

沈珏倒也不急，他喜欢看林晓月这般上进。

接下来的几日，林晓月亲自画了铺面改造的草图，要求将门脸扩大，窗户改成更明亮的格子窗，内部重新粉刷，分区陈列。

同时，她通过吴伯在京城的渠道，联系上了两个从苏州来的、手艺精巧但生计艰难的绣娘和一个擅长竹木编结的老匠人，许以不错的工钱，请他们尝试制作一些融合南北特色的实用绣品和小物件。

另一方面，她让沈忠去寻找可靠的渠道，采购一批质地优良的松江棉布，并按照她的设计，打制几件小巧轻便的改良农具模型，如轻便锄头、高效簸箕等。

甚至，她还设法弄来了一些这个时代尚未广泛种植、但适应力强的蔬菜种子，如胡萝卜、菠菜等，准备进行小范围试种和展示。

沈珏则坐镇后方，通过孙掌柜和沈忠，开始接触父亲留下的另一处产业——东城那座小宅的租客，以及那条若隐若现的宫中采办关系线。

他并未急于求成，只是以故人之子进京寻医、顺便打理些许旧产的低调姿态，送上些苏州土仪，礼貌拜会，言语间似对朝局懵懂，只关心父亲旧事与自身病情，实则暗中观察，收集信息。

短短半个月，云锦轩便焕然一新。

明亮的铺面，整洁的陈列，虽然货品还不算丰富，但那些精巧别致的绣品、实用新颖的竹木器具、以及角落里几盆长势喜人的稀奇盆栽蔬菜，已经吸引了一些路过好奇的目光。

林晓月甚至教会了孙掌柜几句简单的推销话术，强调江南巧思、实用新奇、惠而不贵。

开业那日，没有大肆宣扬，只在门口挂了块新张惠顾的简单牌子。

然而，凭借独特的货品和耳目一新的店铺形象，竟也陆陆续续来了些客人。

一位给家中女儿选购嫁妆的吏部主事夫人，对一套融合苏绣和京绣风格的枕套爱不释手。

一个喜欢摆弄花草的国子监老博士，买走了一盆翡翠菠菜，顺便饶有兴致地听孙掌柜讲了讲盆栽蔬菜的妙处，甚至有个出来采买的下层军官，看中了那轻便结实的改良锄头模型，说要带回去给营中弟兄看看……

虽然成交额不大，但云锦轩不再死气沉沉，开始有了人气和进项。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间小小的铺子，林晓月和沈珏，如同投入湖面的两颗石子，开始悄无声息地，在这座庞大的帝都里，漾开属于自己的、微弱的涟漪。

与此同时，沈珏通过几次谨慎的接触，对京城局势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崔实侍郎的处境确实微妙，他推行的清丈田亩在江南受阻，在朝中被保守派攻讦为与民争利、动摇国本，皇帝态度暧昧，户部尚书年老昏聩，崔实独木难支，压力巨大。

而徐有贞在南京虽暂时被弹劾牵制，但其党羽在京城依然活跃。

这些事混杂在一起，让人头疼。

总算是忙过一段时间，沈珏见林晓月闲下来了些，便有些急切了。

他二人还从未像寻常夫妻那样，上街逛逛，或采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