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月将最后一笔账目核对完毕,刚抬起头,便见沈珏倚在门边望着她。
面具遮住了他大半神情,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藏不住的笑意。
“忙完了?”沈珏走近,声音放得格外柔和。
“嗯,今日的流水总算理清了。”
林晓月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这才注意到窗外已是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新装的格子窗洒进来,给铺子里那些新奇的货品都镀上了一层暖光。
“你……一直在这儿?”
“看你算得认真,没敢打扰。”沈珏指尖很自然地拂过她额边一缕碎发,握住她的手腕,替她揉了一会儿,“这些日子你总归是辛苦些,如今铺子总算步入正轨,我们出去走走可好?来了京城这些时日,还未曾好好看过这帝京风光。”
他的语气里带着询问,目光却落在她脸上,细细描摹着她眉眼间淡淡的疲惫。
林晓月心头一暖,旋即涌上些愧疚。这些天她满脑子都是货品、陈列、账目,确实忘了两人说的来京城后先玩上两日。
想来,她这“夫君”也是一样,这两年间因为沈家的变故,都没怎么好好的,像个正常人家一样的人,走在过街上。
“好呀!”她立刻扬起笑容,带着雀跃。
见她答应得爽快,沈珏眼中的笑意更深,“听说京城的夜市极热闹,西市还有好多番邦来的新玩意儿,我们一起。”
是夜。
沈珏早早的梳洗打扮,约在府邸门前等候。
如今两人虽没有夫妻之实,但彼此在同一张床上已经相拥入眠过,双方便默契的谁也没提出来分屋子,还是自然而然的睡在了一处。
只是今日两人不约而同的分开准备,只不过林晓月准备的格外漫长,便让沈珏先行一步。
沈珏盯着门前青石板路微微发呆,内心不免有些紧张。这还是两人头一次“闲逛”,该说什么,又或者该怎样做,这对他来说都很陌生。
“文渊。”
林晓月声音响起,沈珏下意识回头看过去,目光便移不开了。
她换上了一身半新的鹅黄色襦裙,是前些日子用铺子里处理的零头绸料自己改的,样式简单,颜色却鲜亮,衬得她气色极好。平日里素白的面庞也沾了些胭脂色,更添娇俏。
沈珏仍是一袭素色青衣,二人一静一动,没有不和谐,反而意外的般配。
沈珏喉结微动,半晌才找回声音,“……很好看。”
林晓月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耳根发烫,抿唇笑了笑,“走吧,再晚些西市该挤不进去了。”
“……好。”
傍晚的京城街道依然行人如织,各种灯笼渐次亮起。
两人沿着御街往西市去,沿途经过茶楼酒肆,丝竹声、吆喝声、说书人的醒木声混作一团。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炙羊肉和刚出笼的蒸饼香气。
这喧腾的、活生生的烟火气,让沈珏有一瞬恍惚——这些年他仿佛活在一场漫长的噩梦里。
行人热闹,但两人却像是隔了一层屏障似的,中间距离隔得老远,都能重新站下一个人。
“糖画!”
林晓月忽然停下脚步,眼睛亮晶晶地指着路边老伯的摊子,“小时候我奶奶做这个东西,被我缠的不行了就会给我做。”
沈珏顺着她视线看去,那老伯手法娴熟,舀起一勺金黄的糖浆,手腕翻飞间便勾勒出一只展翅的凤凰。
他掏出铜钱,“要一个。”
“要什么花样?”老伯笑呵呵问。
“嗯……兔子!”
沈珏侧头看她,眼底漾开笑意。
糖兔子很快递到林晓月手里,她小心举着,对着灯笼透光看,糖丝晶莹,“给你。”
“给我?”沈珏一愣。
“嗯……这个兔子更像你。”林晓月调笑道。
沈珏垂眸看着她手中那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兔子,唇角的笑意深了些,他轻轻接过来,兔子在他手上转了转。
“像吗?”
“像啊。”
“嗯。”
快到西市牌坊时,人潮明显拥挤起来。
猝不及防地,一股人流从侧巷涌出,林晓月只觉得肩头被猛地一撞,脚下踉跄,整个人便向前跌去——
稳稳地跌进一个带着清冽气息的怀抱。
沈珏几乎是下意识地伸臂,将她牢牢护住。周遭的喧闹和拥挤瞬间被隔开,她的耳边只剩下他胸膛里沉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透过衣料传来。
“……小心。”
他的声音落在她发顶,比平时更低沉几分。手臂在她腰间稍稍停留,确认她站稳后才松开,却没有完全撤离,而是虚虚地拢在她身侧,隔开再次涌来的人潮。
林晓月脸上腾起热意,方才那一瞬的亲昵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她站直身子,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袖口。
“人太多了……”她小声说,目光飘向别处,却恰好看见前方又有一波人涌来。
“跟紧我。”
话音未落,她的手忽然被温暖润玉的掌心包裹。
沈珏的手比她大许多,指节分明,握住她时却力道轻柔,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妥。
他没有看她,目光注视着前方拥挤的路径,耳根在晃动灯笼的光影下,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