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管事听懂了,少夫人这是要借他的手,看看这两个帮手的成色,同时也提醒他,采买这条线,他得把牢了。
“少夫人放心,老奴晓得。”李管事连忙表态。
安排完田庄的事,林晓月并未立刻回城,而是去了西山听松别业。
吴伯见她独自前来,有些惊讶。
林晓月说明来意——寻会做豆腐的师傅,以及打听沈巍最近除了塞人,还有无其他动作。
吴伯沉吟道:“做豆腐的师傅不难找,庄子上就有老手,我让他找个由头去祭田‘帮工’便是。至于沈巍……”
他面色凝重了些,“据暗驿传来的零星消息,沈巍近日与应天府那边联系似乎更密了些,好像在筹措一笔不小的银子,具体用途不明。另外,徐有贞的一个心腹师爷,前几日曾秘密来过苏州,与沈巍在城外别院见过一面。”
林晓月心头一紧。
沈巍和徐有贞的勾结果然越来越深,而且似乎在酝酿着什么。筹措银子?所图定然不小。
“多谢吴伯。豆腐师傅的事,就拜托您了。沈巍那边的动静,还请您和章世叔多留意。”林晓月郑重道。
“分内之事。”吴伯点头,又提醒,“少爷和少夫人也要多加小心。沈巍手段阴狠,既已开始往田庄塞人,恐怕不会只此一招。”
回到沈府偏院,林晓月将吴伯的消息告知沈珏。
沈珏听完,眼神冰冷,“筹措银子……徐有贞贪财,沈巍如今大半身家都系于他,此时筹银,要么是徐有贞索要,要么是他们有共同的大项目。无论如何,这对我们都不是好消息。”
“那我们该怎么办?”林晓月问。
“静观其变,同时加快我们自己的步伐。”沈珏思忖道,“豆腐坊要尽快弄起来,这是明面上的产业,也是吸引注意力的幌子。暗地里,‘暗驿’的情报网要充分利用,弄清楚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还有……”
他看向林晓月,声音低了些,“秦二娘塞人只是第一步,纳妾之事,她不会轻易放弃。我们得提前想好应对之策。”
林晓月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想塞人,也得看有没有那个机会。一个病重不起的夫君,就是最好的挡箭牌。不过……光挡着不够。或许,我们可以主动给她制造点机会,看看她到底想用什么人,玩什么把戏。”
沈珏明白了她的意思,是要引蛇出洞,摸清对方底细。
他微微颔首,“可以。但需万分小心,切莫引火烧身。”
末了,又轻笑一声,“他们将我在外的名声搞得那样臭,我就不信……当真有傻姑娘愿意往这火坑里跳。”
林晓月见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冷诮,心头那点因秦二娘和沈巍而生的郁气反而散了些,也笑了笑,“那可说不准。重利之下,必有勇妇。再说,你这火坑里,如今不是还坐着个我么?”
她本是顺着他的话随口打趣,话一出口,才觉出几分暧昧,脸颊微热,忙又正色道:“不过你说得对,我们心里有数就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沈珏目光在她脸上那抹迅速晕开的淡红上停留了一瞬,眸色微深,随即也收敛了笑意,点头称是。
豆腐坊的事,在吴伯的暗中安排下,进展神速。
一位姓赵的老把式以远亲投靠的名义进了祭田庄子,带着两个看起来憨厚本分的徒弟。
庄子角落腾出了两间旧仓房,略作修葺,盘了灶,垒了石磨,便算有了雏形。
李管事得了林晓月的暗示,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是少夫人体恤下人、想添个进项的寻常举动,将来福和旺财两个眼线的注意力也尽量引到田地的活计和采买的一些琐事上。
豆子是新收的,泡发、磨浆、滤渣、煮浆、点卤、压制成型……赵师傅手艺果然老道,没几日,祭田庄子里便飘起了清新的豆香。
第一批豆腐做出来,林晓月先让庄子上的人都尝了鲜,又悄悄让暗驿的人带了些给吴伯和章鸣,剩下的,则通过李管事一些可靠的老关系,零散卖给了附近村落和更远处不惹眼的小集市,换回的铜钱虽不多,却是个极好的开端,也验证了这条路的隐蔽可行。
来福和旺财起初还贼眉鼠眼地想往豆腐坊那边凑,被李管事以,那是女眷和老师傅的精细活,你们粗手笨脚别去添乱为由挡了回去,又故意派了他们许多繁重的体力活,几天下来,两人累得够呛,打探消息的心思也淡了不少,只当那豆腐坊真是少夫人小打小闹的玩意儿。
林晓月一边留意着田庄的动静,一边通过吴伯,密切关注着沈巍那边的消息。
沈巍筹银的动作似乎遇到了些阻碍,他名下几处产业的掌柜近来都被叫去问话,压力不小。
而与徐有贞方面的联系,则更加隐秘,只知道那心腹师爷离开苏州后,沈巍曾独自在书房待了整整一夜。
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并未因豆腐坊飘出的袅袅豆香而散去分毫。
这日午后,林晓月正在偏院小书房里核对田庄新送来的账目,沈珏在一旁看着“暗驿”送来的密报,忽听得院门外传来一阵略显喧哗的声响。
秋菊急匆匆进来禀报,“少爷,少夫人,二夫人过来了,还……还带着一位表小姐。”
林晓月与沈珏对视一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