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月的手背被他掌心贴着,那股凉意却仿佛带着电流,让她心头一颤。
她抬头看他,他银面具在她面前向来都是摘下的状态,烛光映着他苍白的脸和清亮的眼眸,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的影子。
“我……我只是想尽力做好这些,没你说的那么好……”她有些不自在地想抽回手,却被他轻轻握住了。
“在我眼里,就是这么好。”沈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空气忽然变得安静而微妙。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
林晓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沈珏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不再掩饰的、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欣赏,有依赖,似乎还有更深沉的她一时不敢细究的东西。
这些日子并肩作战、生死相依的点滴瞬间涌上心头。
他会在她疲惫时默默递上一杯温水,会仔细记下她随口提到的需要,会毫不犹豫地将父亲最重要的遗产交托给她,也会在她面对刁难时,用最平静却最有力的方式回护她。
“合作伙伴”的界限,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模糊了。
也或许,是她从未敢想。
两人对视着,一时间无话。
末了,沈珏刚刚大着胆子说的那番言语,回过味儿来,竟是一时间存了些对自己羞恼。
他顿了下,慢吞吞,似是有些不舍的收回手。
林晓月被他这样弄的竟也有几分慌乱,哈哈扯开话题,“……那什么,祭田新收的豆子,除了交租和留种,余下的我想试着发点豆芽,或者磨些豆腐。”
林晓月语速有些快,眼神飘向别处,“豆芽好活,不占地,长成了添个菜也好。豆腐嘛……若能做成,不光自己吃,兴许还能换点钱。你觉得呢?”
她生硬地转换话题,脸颊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红晕。
沈珏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样子,方才那点因自己唐突而生的羞恼和不舍,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却也难免和林晓月一般,有些羞涩。
他顺从地顺着她的话头,温声道:“主意甚好。豆芽易得,不费什么。豆腐……我记得府里大厨房偶尔也会做,你若想试,或许能寻个懂行的婆子问问,或者……问问吴伯那边,有没有可靠的人手或方子。”
他不再提方才的越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冷静,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旖旎只是烛火晃动产生的错觉。
林晓月悄悄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甩甩头,将这点异样情绪抛开,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正事上。
“对,问吴伯!暗驿既然能弄到农具,或许也能找到会做豆腐的师傅。”
她眼睛又亮起来,思路清晰,“豆制品若能成,一来可以改善田庄佃户和我们自己的饮食,二来多一条细水长流的进项,最重要的是不那么显眼。比起直接卖粮卖菜,更不容易引起沈巍的注意。”
沈珏颔首,眼中满是赞许,“此事你来安排,需要什么,尽管说。”
两人又商讨了一些细节,比如如何在田庄腾出地方做豆腐坊而不引人注目,如何将豆制品悄悄运出销售等等。
气氛恢复了往日的默契与专注,只是偶尔目光相触时,总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和微妙的暖流,在寂静的空气中悄然流淌。
…………
数日后,秦二娘果然有了动作。
她并未直接提纳妾,而是先往田庄塞了两个帮手。
一个是她陪房嬷嬷的远房侄子,叫来福,看着憨厚,实则眼神活泛。
另一个是沈巍名下某个铺子里的伙计,叫旺财,手脚麻利,却总带着一股油滑气。
两人被李管事领着,来给林晓月请安。
“少夫人,这是二夫人体恤您辛苦,特意拨来田庄帮衬的。来福力气大,能帮着做些重活。旺财机灵,采买跑腿都是一把好手。”李管事陪着笑介绍,眼神却有些闪烁,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帮手也感到不安。
林晓月坐在田庄简陋的屋里,目光平静地扫过垂手站立的两人,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二婶真是费心了。田庄眼下正缺人手,你们来了正好。”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主母的疏离,“既是来帮忙的,便须守田庄的规矩。一切听李管事安排,用心做事,不得偷懒滋事。做好了,自然有赏。若出了差错……”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让来福和旺财都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是”。
打发走两人,林晓月对李管事道:“李管事,人交给你了。该让他们做什么,你心里有数。重活累活不妨多派些,也好看看是不是真得力。至于采买……眼下田庄用度我都交给你了,该从哪儿买,怎么买,你比他们清楚。”
这话既是放权,也是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