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冷哼一声,“不过是几袋豆子。那块地本就该有些产出,往年是李管事惫懒罢了。”话虽如此,他心中却警惕更甚。
沈珏夫妇显然不是他之前以为的那么好拿捏。
“李管事那边……”秦二娘欲言又止。
“让人去问问,怎么回事。”沈巍道,“还有,子嗣之事,催紧些。再找个由头,给祭田那边添点麻烦,别让他们太顺了。”
“妾身明白。”
…………
偏院里,沈珏和林晓月却无暇他顾。豆子顺利入库,意味着他们有了第一笔可以相对自由支配的盈余。
更重要的是,向章敬亭交卷的时机到了。
这一日,林晓月再次偶遇章敬亭,地点却并非府衙附近,而是在一条相对僻静、通往西山方向的城郊小径。
章敬亭一身常服,仿佛闲游,身边只跟了一个老仆。
林晓月上前见礼,这一次,她没有绕弯子,“章师爷安好。祭田夏豆已收,租子已缴,账目清晰。李管事经此一事,亦知悔改,愿循正途。晚辈特来禀告师爷,不负当日脚踏实地之训。”
章敬亭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林晓月沉静坦然的脸上,又掠过她身后不远处马车旁静立的、戴着银色半面的沈珏。
“账目清晰,人亦归心。”章敬亭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沈少夫人与沈公子,行事颇有章法。看来,那量力而行四字,你们是听进去了。”
“师爷教诲,不敢或忘。”林晓月道,“只是……力虽微薄,前路却长。不知下一步,当如何行,方能不负先人期许,亦不负师爷今日之观?”
这话问得直白,也问得大胆。
章敬亭沉默了片刻。
山风拂过,吹动他靛蓝的衣角。他看了一眼远处沉默如山的沈珏,又看了看眼前目光灼灼的林晓月,终于,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力微,则需聚力。路长,则需明灯。”他声音压得极低,仅容林晓月一人听清,“三日后,午时末刻,城东清风茶楼二楼雅间‘听雨轩’。只沈公子一人前来,带上那半块玉玦,以及……沈公当年最常吟诵的那半阙词。”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林晓月略一颔首,便与老仆转身,沿着小径慢慢远去。
林晓月站在原地,心脏怦怦直跳。
章师爷终于松口,给出了确切的时间、地点,并且明确要求沈珏带着半玦和暗语前往。
这是正式的合玦之约。
她强压激动,快步回到马车边,将章敬亭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述给沈珏。
沈珏银面具下的眼眸,骤然亮起如星的光芒,随即又沉淀为深不见底的幽潭。
他轻轻抚过袖中那半块温润的玉玦。
“清风茶楼……听雨轩……”他低声重复,“父亲当年,确实最爱在雨日品茗,尤喜吟诵东坡居士的《定风波》,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前半阙。”
林晓月恍然,原来半阙词的暗语在此,这不仅是信物对接,更是心志与传承的确认。
“三日后,我一人去。”沈珏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可是你的安全……”
“章师爷既指定地点,且是公开茶楼,必已安排周全。他谨慎多年,不会在此刻冒险。”沈珏分析道,“况且,他要求只沈公子一人,是最后的考验,看我是否有独当一面的胆识,也是确保此次会面绝对隐秘。你放心,我会小心。”
林晓月知他说的在理,只得点头,“那你千万当心。我和周老三他们说好了,豆收之后,要试着在腾出的地里种一茬快熟的菜蔬,这几日正好要去安排。你……早去早回。”
这是他们之前商量好的,林晓月频繁去田庄,既能继续巩固成果,也能为沈珏的外出提供掩护和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