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午时刚过。
沈珏换了一身更显低调的青色布袍,依旧戴着那副银色半面,独自一人出了沈府侧门,言明去书局寻两本闲书静心。
赵铁和孙旺照例跟随,但沈珏以书局清静,不喜人多为由,让他们在书局外街角等候。
他缓步走入城中最大的文华书局,在店内略作停留,翻看了几本书籍,然后从书局的后门悄然离开,混入人流,朝着城东方向而去。
清风茶楼位于城东一处相对雅致的街区,闹中取静。
沈珏按时抵达,步入茶楼。
小二见他虽带面具,但气质不凡,径直引他上了二楼。
听雨轩雅间门前,沈珏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扉。
“进来。”里面传来章敬亭平静无波的声音。
沈珏推门而入。
雅间内陈设清雅,临窗一张茶桌,章敬亭已端坐主位,面前茶烟袅袅。他今日未穿公服,只一袭普通的深灰长衫,更显清癯。房内并无他人。
沈珏反手关上门,上前几步,对着章敬亭,深深一揖,“晚辈沈珏,见过章世叔。”
这一声世叔,而非师爷,是认亲,亦是表态。
章敬亭目光如电,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那银色面具,缓缓开口,“沈公子请坐。此处并无外人,可除下面具,饮杯清茶。”
沈珏依言在对面坐下,抬手,缓缓摘下了那副戴了许久的银色面具。
雅间并未开窗,烛光下,一张苍白却眉目如画、清俊非凡的脸庞显露出来。
久病的孱弱依旧印在眉宇间,但那双眼眸却沉静锐利,光华内蕴,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惊惶无助的少年。
章敬亭看着他,眼底深处似有波澜涌动,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十年了……你长大了,也像你父亲了。”
沈珏垂眸,“父亲教诲,不敢忘怀。只是晚辈无能,累父亲蒙冤,自身亦困顿多年,直至今日,方得见世叔。”
“你能活着,能走到今日,已属不易。”章敬亭语气复杂,他拿起茶壶,为沈珏斟了一杯茶,“令尊之事……你已知晓多少?”
沈珏没有碰那杯茶,而是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羊脂白玉玦,轻轻放在茶桌上。
玉玦温润的光泽在烛火下流淌。
“父亲为沈巍与应天府徐有贞所害。”沈珏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刻骨的寒意,“他们贪图沈家产业,更欲以父亲为踏板,行不轨之事。父亲察觉,反遭毒手。母亲亦因此牵连……晚辈多年被困,形同废人,亦是他们所为。”
章敬亭看着那半块玉玦,又抬眼看向沈珏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仇恨与清醒,点了点头。
“你查到的,基本无误。徐有贞此人,贪婪阴狠,攀附南京守备太监,在江南一带势力盘根错节。沈巍与他勾结,是引狼入室,也是自取灭亡。令尊……正是碍了他们的路。”
他顿了顿,也从自己袖中,取出一个同样质地的锦囊,打开,将另外半块刻有“章”字的玉玦取出,轻轻放在了桌上。
两半玉玦,断口相对,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