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管事瞪了那老佃户一眼。
林晓月却摆摆手,温言道:“老伯怎么称呼?你说得在理,这些才是症结。今日我们来,就是想法子解决这些症结的。”
老佃户受宠若惊,忙道:“小老儿姓周,排行老三,您叫周老三就成。”
林晓月点点头,不再多问田务,转而道:“李管事,这附近可有干净水源?夫君走了这许久,需歇息片刻,饮些水。”
李管事忙道:“有,有!庄后有一眼山泉,还算清冽,小的这就让人去取……”
“不必麻烦。”林晓月道,“我看那边树荫下凉爽,我们过去坐坐,也让夫君缓缓。赵护卫,孙护卫,你们也辛苦了,且在此处稍候,饮些水。”她指了指晒谷场边一个石碾。
她话说得自然体贴,赵铁和孙旺对视一眼。他们的任务是监视沈珏夫妇,并非限制其所有行动。
这田庄一览无余,夫妇二人在他们视线范围内的树荫下休息,似乎并无不妥。且他们也确实渴了。
“谢少夫人体恤。”两人抱拳,走向石碾。
林晓月扶着沈珏,慢慢走向田庄后方几十步外的一片小树林。
林边果然有一道清澈的山泉蜿蜒而下,汇入一个小石潭。
确定暂时脱离了护卫的直接视线,林晓月立刻压低声音,语速快而清晰,“时间不多。根据地图和刚才看的方位,石佛应该在西南方向那个山坡背后,直线距离不远,但绕过去至少需大半个时辰。我们借口勘察更远的田界或寻找更好的水源,或许能争取时间过去。”
沈珏背对着一棵树,银面具下的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地形,低声道:“不可两人同时离开太久。你留在此处,与周老三他们多说些农事,稳住李管事和护卫。我……咳,我借口内急,去树林深处,绕道过去。”
“你一个人?不行,太危险!”林晓月立刻反对。
“我必须去。”沈珏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叩三’之地,父亲指明需我亲至。你在此,方能替我遮掩,吸引注意。放心,我虽体弱,走这段路尚可支撑。”
林晓月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断,知道这是最优解。她一咬牙,从怀中快速摸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塞进他手里,“里面是参片和糖块,撑不住就含一片。还有这个……”
她又拿出一个火折子和一小截信号香,“万一有事,点燃这个,我会看到。”
沈珏深深看她一眼,似是诧异,似是好奇,“你都是何时准备的?”
“山人自有妙计~”
沈巍轻笑,低声道:“半个时辰内,无论成败,我必返回。”
说完,他身形微微一闪,借着树木和岩石的遮挡,迅速隐入了树林更深处,朝着西南方向掠去。
动作竟比平日显出几分利落,显然这些时日的将养和林晓月的调理,已让他恢复了些许元气。
林晓月强迫自己定下心神,走回泉边,捧水洗了把脸。
然后转身,朝着晒谷场方向,提高声音,带着几分欣喜喊道:“周老伯,李管事!你们快来!我发现这泉水下游,好像有片湿地,土质似乎不同,说不定能试着种点别的!”
她的声音清脆,足够让远处的护卫听见。
赵铁和孙旺闻声赶来,两人面面相觑,“少夫人,大少爷呢?”
“他……他内急,跑远了些。”
她脸上适当地飞起一抹红晕,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新妇的羞涩,“让二位见笑了。夫君他……身子不便,走得慢些,怕是还要一会儿。”
赵铁和孙旺对视一眼,又看向树林深处。林木茂密,确实看不到人影。他们虽奉命监视,但总不能连主子如厕都跟去看。且看少夫人坦然自若地在此研究水土,想来也无甚异常。
“少夫人可要在此等候大少爷?”孙旺问道,眼神精明地打量着林晓月的表情。
“不必干等。”林晓月摆摆手,恢复了方才的兴致勃勃,指向泉水下游一片略显泥泞的低洼处,“你们看那里,水流放缓,沉积了不少腐殖泥沙,土色发黑,比那边坡地的黄泥肥厚多了。周老伯,李管事,你们说是不是?”
周老三凑过来看了看,点头道:“少夫人好眼力,那地方是比别处肥些,就是太湿,种不了麦子,往年也就胡乱撒点菜籽,长也长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