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三……”林晓月轻声念出,与沈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与激动。这绝非偶然,是沈父精心留下的指引。
“看来,我们出城的理由,又多了一个。”沈珏压低声音,指尖点在地图上,“祭田在西山脚下,这石佛……若我没记错,就在西山南麓,虽有些偏僻,但与我们巡查祭田的路径并不完全相悖。”
沈珏凝视着地图,缓缓卷起桑皮纸和《千字文》,神情凝重,“此事需万分谨慎。章师爷虽示好,但‘听松’所在与这石佛秘藏,牵涉父亲真正的底蕴,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尤其是……”他目光扫向窗外。
“我明白。”林晓月点头,“那两幅画和这本《千字文》不能留在这里,也不能带走。画轴里的东西我们已经取出,这画和书本身,反而可能成为线索或引来搜查。”
她沉吟片刻,“得处理掉,但要处理得‘自然’。”
沈珏明白她的意思。两人迅速将画轴恢复原状,把那幅《岁寒三友图》和《千字文》混入一堆准备清理出去的、真正无用的破烂书籍和杂物中。
午后,清理工作“告一段落”。
林晓月指挥两个灰头土脸、疲惫不堪的丫鬟,将几大筐“垃圾”抬到后院偏僻处,吩咐道:“这些旧物受潮发霉,留着也无用,反生虫蚁,扰了少爷清静。你们去找王伯,就说是我说的,这些破烂寻个稳妥人拉出城去,找个地方烧了或埋了,务必处理干净。”
她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处理寻常废物。两个丫鬟不疑有他,她们巴不得赶紧弄走这些脏东西,连忙应下。
看着丫鬟抬着筐子离开,林晓月轻轻吐了口气。
画和书混在真正的垃圾里,经由沈府下人之手“处理”掉,即便将来沈巍起疑,线索也早已灰飞烟灭,查无可查。
回到屋内,沈珏已将那张桑皮纸和拓印下来的简易地图,用防水的油纸仔细包好,塞进一个空心的旧簪杆里,交给林晓月。
“你收着,贴身藏好。”他低声道,“比起我,他们更不会留意你。”
林晓月接过,触手微凉。她将簪子插入发髻,看似普通,却承载着他们破局的第一把钥匙。
“三日后,我们去祭田。”沈珏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平静却坚定,“明面上,巡查田亩,熟悉佃户。暗地里……寻访‘听松’,叩开石佛。”
“得先想办法,把那两个尾巴支开一个。”林晓月思考着,“最好能让她们自己‘忙’得脱不开身……”
机会来得比预想更快。
第二日,秦二娘屋里的一个大丫鬟“偶然”路过偏院,与林晓月带来的两个小丫鬟“叙了旧”。很快,其中一个名叫春杏、眼神活泛的丫鬟,便开始时不时往秦二娘院子方向跑,回来时脸上带着压抑的兴奋,对林晓月的吩咐也越发心不在焉。
林晓月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她故意在春杏面前,与沈珏低声商量“过两日去田庄,要带些什么,注意些什么”,语气寻常,但足够让有心人听去。
果然,当日下午,春杏便寻了个由头,说家里捎信来,母亲病了,想告半日假回去看看。林晓月一脸关切,立刻准了,还塞给她几个铜钱让她抓药,叮嘱她好生照顾家里,不用急着回来。
春杏千恩万谢地走了。林晓月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她知道,春杏多半是去秦二娘那里“汇报”了。
“还剩一个秋菊,看着木讷些,但也需防备。”沈珏道。
“木讷有木讷的好处。”林晓月已有计较,“让她忙得没空多想就行。”
第三日一早,林晓月便指派秋菊负责彻底清扫、擦洗那间刚清空的小书房,要求“一尘不染,边角缝隙都要干净”,还让她将院子里所有青石板缝隙的杂草都清理干净。
活儿琐碎耗时,足够秋菊从早忙到晚,无暇他顾。
林晓月与沈珏穿戴整齐,终于是坐上了马车。
临出发前,林晓月递给沈珏一张面具。
那面具通体是素银般的薄片打造,只遮住上半张脸,眼孔处线条流畅,额心錾着一道极简的云纹,比起之前那副青面獠牙的鬼面,这副更显冷清精致,也……更衬他如今稍缓了些的病气。
“试试这个。”林晓月道,“轻便些,透气。总戴那个,自己也闷得慌。”
沈珏接过,指尖抚过冰凉的银面。他依言戴上。
银箔贴合着脸部轮廓,遮去了过于苍白的肤色和眼下青影,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淡色的唇。那双沉静的眼眸透过眼孔望来,少了几分病弱的浑浊,多了几分深潭般的幽邃。
沈珏上半张脸被遮住,下唇微勾的弧度更甚。
林晓月看着,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嗯,这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