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珏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三叔常年在外经商,对沈家充耳不闻,再有便是三叔公,但从他那里入手,是行不通的。他更看重沈家的整体利益和颜面。只要叔父们做得不过分出格,没有闹到无法收场、损害家族根本的地步,他多半会……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维持表面和睦,比替我这个‘废人’出头,要容易得多。”
原来如此。林晓月彻底明白了。
三叔公的“关怀”,更像是一种权衡后的施舍和□□。他需要沈珏“活着”维持嫡支名分,也需要压制二房三房不要做得太难看,就算将这事捅出去,他也绝不会为了沈珏,去打破目前沈府内部这种微妙而残酷的平衡。
林晓月缄默不语,片刻,“或许,可以从你三叔公那里入手。他既然看重沈家颜面,就说明他有顾虑,只是这顾虑一直都没有人提过?”
沈珏摇了摇头。
林晓月顿时有些失望,“这沈家就没有一个你能靠得住的人?”
“其实,还有一人。”沈珏言辞闪烁,神色忽明忽暗,“但……”
林晓月见他又吞吞吐吐起来,莫名有些恼意,“左右你也已经这样了,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
沈珏明知她不快,抿着唇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于是苦笑了一声,“是啊,我到底是怎么一步步将自己置于如此境地……”
“我……”
沈珏打断道:“早年外祖父与祖父共同效忠朝廷,同僚之间私交甚好,可后来外祖父因奸佞馋言被诬告,祖父为了沈家选择了袖手旁观,至此割袍断义。我父亲与母亲自小便青梅竹马,母亲意觉此事虽是沈家不对,可无关我父亲,便执意要与其完婚,我外祖父一气之下,便不认我母亲这女儿,将她赶出了慕家。”
他轻叹,“我外祖父一气之下,便断了所有和沈家的来往,就连我母亲都一样置之不理,甚至连我母亲的葬礼都未露面……我如今深陷泥潭,无法与外界接触,连我被封锁的消息都无法传递……”
“他连我母亲最后一面都未见,我这外孙……”他说完,黯然神伤。
“与外界接触……你这屋子生人勿近,就连平时来送吃食的嬷嬷或者男丁也都是沈家能管事的,说明他们不愿将你这面目公之于众。”林晓月转了转那双明亮古灵精的眼珠,瞬生一计,“我有个主意!”
沈珏抬眼望去,有些消瘦的脸庞怎么也挡不住那双暗色下明亮的双眼,一时间不知少女眼底的信心从何而起。
但很快,他便被这少女……嗯,侠、女?惊得忘乎所以了。
砰——!!
嚓——!!
本就不富裕,清冷的庭院,突然之间热闹了起来。却不是人声,而是一件件物品被重力摔在地上的破碎声。
林晓月挑着没那么贵重的物品,撒了泼般地往庭院外砸去。要砸的惊心动魄,又要不着痕迹地避开她辛辛苦苦开荒的土地,可谓是十分地热闹。
一边扔还要一边喊,“什么沈家!说好的大门大户,连口吃的都吃不饱!这每日送的饭菜连狗都不吃!”
“还什么沈家嫡长子!我呸!这活得还有个人样吗?!这沈家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我……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娘亲!!”
她一边喊着,一边朝外观望。见终于有了那么两三人注意到了动静凑了上来,便更加卖力地去砸东西。
一边砸,一边卖力地喊,生怕人听不到这动静,最好是捅到各处街坊邻居。
“这……这少奶奶是疯了?!”
“哎呦喂,今儿家主刚回来,就闹这动静……”
“里面那个……大、大少爷会不会发狂啊,要是惹恼了他……”
“快……快去禀告家主!”
林晓月等了又等,砸东西的速度太快,将那些个不值钱又没什么用的东西砸了个一光二净。
她暗道:完了完了,怎么还没来……
林晓月看着手中他们这几日盛水的汤碗,紧咬牙关,闭上眼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在即将要狠狠摔下去时,庭院外的骚动声突然大了起来。
林晓月心中一喜,一狠心,咬着牙将手上那汤碗“砰”地一声摔在她脚边炸开,碎瓷片四溅。
她趁机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眼圈立刻红了,带着哭腔喊道:“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回家!让我回家!”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威严的呵斥,“成何体统!”
围观的下人们顿时噤若寒蝉,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身着深紫色锦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面色阴沉地看着院内的狼藉。他约莫四十上下,面容与沈珏有几分相似,却更显凌厉威严,正是沈府现任家主沈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