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家主今日才赶回来,就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听说了!到底怎么回事?”
林晓月一如既往地在大厨房挑捡着可以用来种种子的残物,耳朵却竖起来听着他们的八卦。
“还不是因为大少爷娶妻的事儿……”那婆子似乎是注意到了林晓月的身影,一时间噤了声音。
林晓月弯着腰,侧着身,已经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尽管如此,但她的存在本身就很引人耳目。
她轻轻运了口气,转身间眉眼都挂上了明媚的笑意,一副看上去十分讨巧的乖模样,“阿婆~”
“……”
“你今日做的饭菜是哪里寻来的佐料,出奇的好吃!大少爷吃的都比平时多了呢~”
“……”
“哎对了,你说家主今日回来了?”
话题转变的太过生硬,林晓月嘴角的微笑颤了颤,似乎再多一秒都要坚持不住了。
“是、是啊,少奶奶……”
“家主现如今可在前厅?”
“是……”
“因何事生气?”
“……这,这,听闻是不满少奶奶您进门时,沈家的迎,迎……”
那婆子言辞闪烁,与一旁的丫鬟对视着,显然是有些慌乱,正当他们发愁如何说起别的事,林晓月却兜起一布袋的残种站直了身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这……这少奶奶莫不是个失心疯的……”
“她能从那院子活下来,就说明她不正常……少说点吧,家主说过不准议论大少爷,莫要让人听去,要掌嘴的!”
“沈珏!沈珏!”林晓月一路小跑,很快便跑回了她们所住的偏院,语调里难掩激动。
沈珏靠在床榻一侧,正闭目养神,未闻声音,只是听到轻快地步伐时,他便已经睁开了眼。
听到熟悉的声音,心下似乎是什么东西卸下了。他轻轻勾了下唇角,似乎也不知自己的心情为何微妙的愉悦。总归是那轻快的步调一下一下,像个麻雀似的蹦跶着,让人忍俊不禁。
林晓月一把推开大门,嘎吱嘎吱的声响此刻因为心情都显得悦耳。
沈珏凝神望着她,目光平静,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墨色的发丝变得平滑干净,静静地搭在肩头,头顶的发髻被某人扎的歪了些许,但即使是这样,也难掩他人如美玉的风资。
林晓月看呆了片刻。
她从未觉得可以用’玉’去形容某个人,凑巧,面前就有这么一个。
沈珏察觉她神色有异,不禁道:“怎么了?”
林晓月摇了摇头,强迫自己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集中注意道:“我听那些婆子说,家主回来了,是不是你叔父?”
沈珏神色几不可查地凝了一瞬,垂眸掩去了眼底寒意,“……是,他回来了。”
“他既然回来了,那你脚上的这个是不是有办法可以解了!”
沈珏看着她眉眼皆是喜色,一时间竟不忍心说些什么反驳的话来。但他终归摇了摇头,“这家里大小事务,皆由我叔父打理,沈家上下不管做什么都会经他之手,换言之,我这囚锁是他亲手套上的,怎么可能会轻易地就解了。”
“那除了你叔父,这家里居然没有半个人管事吗?再怎么说你也是嫡长子,他们不怕惹人非议吗?”
“非议?”沈珏唇边那抹讥诮的弧度更深了些,眼底是化不开的阴郁,“他们自然怕。所以,我才必须是‘病重癫狂’、‘性情暴戾’的沈珏。”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斑驳的墙壁,看到了那些精心编织的流言蜚语。
“一个神志不清、会伤害自己甚至伤害他人的病人,被‘妥善’地安置在僻静院落休养,以免他出去‘惹是生非’,连累家族名声——这说出去,谁又能指责半句不是?他们甚至还能博个‘仁至义尽’、‘悉心照料’的美名。”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林晓月却从中听出了锥心的痛楚和无力。
她于林家,尚是因家境和偏心,而沈珏,却是被至亲之人,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夺走一切,囚于这方寸之地,还要背负污名。
“那……这个家就没有别人可以做主了吗?”林晓月不甘心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