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眉头紧锁,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不耐。他先是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目光随即锐利地投向那扇半掩的房门,似乎想穿透门板,看清里面那个“疯癫”侄子的状况。
他仔细打量了一番面前这名女子,面黄消瘦,似乎与传闻中的娇艳动人大相径庭。但他也未曾多想,毕竟入了他那侄子的屋,再明艳的娇花也会凋谢。
林晓月见他无言,目光在她身上巡逻一番,又回到了那个被半封锁的房门,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双腿乱蹬,活脱脱一个撒泼的疯妇。
“你们沈家欺人太甚!连口热乎饭都不给!我好歹也算是明媒正娶!可是你们沈家这大门大户半分仪式都不给!脸不要也罢!就连屋子里头那个都是个被绑手绑脚的残废!!你们就这么作践我!我不活了!”
她一边哭喊,一边偷偷瞄向沈巍的反应。果不其然,他的脸如白纸沾了墨,瞬间黑了一片。
“这泼妇在这儿疯言疯语!还不赶紧来人把她拉下去!”
“我又没说错!从来没人踏进过那个房门!又没有人看见!今儿个叫人来评评理,进去看看!那里面就是被绑着的一个残废!就这样的还娶妻冲喜吗?!”
林晓月作势便要朝房门跑去。
“放肆!来人!”
沈巍命令道,脸色愈发难看。
他今日刚回府就听闻这新过门的侄媳行事怪异,没想到竟疯癫至此。
他不在乎这侄媳妇如何,但若真让她继续在这儿胡言乱语,沈家的脸面还要不要?尤其是涉及到沈珏……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流言,绝不能再次掀起。
他盯着林晓月,眼神冰冷,“既然你嫌这院子不好,那便换个地方待着。来人,请少奶奶去‘静心苑’好好反省反省!”
静心苑?林晓月心里咯噔一下,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两个粗壮的婆子上前就要架住林晓月。
“别碰我!”林晓月挣扎着,故意将声音拔得更高,几乎要刺破天际,“沈家主!你们沈家如此对待嫡长媳,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带下去,就说少奶奶失心疯,暂时静养。”
林晓月暗道不好,她听到房屋内细微地锁链响声,急中生智猛喊道:“怪不得你们花高价才能娶个媳妇儿!你们用那些银钱逼迫良家少女嫁给那个怪物!我要是出了事,我看谁还敢嫁进沈家!”
林晓月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院外围观的下人们都倒吸一口凉气,连上前要抓她的婆子动作都顿住了。
“怪物”、“逼迫良家”、“高价娶媳”——这些字眼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沈家最看重的脸面上。
沈巍气得额角青筋暴起,他万万没想到这女人竟如此口无遮拦,将那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肮脏交易和沈珏不堪的处境全都嘶喊出来。他一步上前,几乎是咬着牙低吼,“堵上她的嘴!立刻拖走!”
“住手。”
一个冰冷、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自房门后响起。未见其人,只闻其声。
“叔父许久未见,倒不如与我这个‘侄儿’叙上一叙。”
沈巍听到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不由得一惊。似乎是从未想到,里头那常年不作声之人,会为了一个刚过门的新妇出了声。
他略有疑虑地看了眼林晓月,示意那两个婆子住手。
沈巍眼下犯了难,这院外的下人众多,若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走进去,势必会让他人看到他这侄儿的样貌处境。但若不去,却又有失他这叔父的身份,毕竟他这侄儿可是难得的‘清醒’。
“侄儿有话便讲,你这身子骨本就弱,叔父风尘仆仆地回来,怕冲撞了你。”
沈珏轻笑,声音犹如风铃般沁人心肺。在外听着的下人们心神不由得恍惚一瞬。
“叔父也知道,侄儿腿脚不便,无法出这屋子,您当真不来吗?”
此话一出,众人心下各有猜忌。
打在沈家做事以来,便听闻这沈家嫡子,患有癔症,时不时便会发狂颠作,虽常年在屋子里头关着自己,却从未听过腿脚不便。
若真的是腿脚不便,却也从未见过哪个活人不照日光,除非……真的像那个少奶奶说的,沈家嫡子……被绑手绑脚地关在了那屋子里。
身后的嘀咕声和质疑的目光如芒在背,沈巍竟生出了几分冷汗。
“咳咳……”一声轻咳打断了众人的蛐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