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他极其缓慢地,抬起自己冰凉而颤抖的手,轻轻放在了她的掌心。
没有用力,只是一个轻触,却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好。”他哑声应道,声音虽轻,却不再是一片死寂。
林晓月见他答应,利落地松开手。
沈珏看着那双脱落的手恍惚了一瞬。
随即,她双手撑着身子朝前扑去,身形定在了离沈珏一指不到的距离停了下来,静静地盯着他的脸颊看。
沈珏被她那跳若脱兔的举动惊了一瞬,一双圆亮的眼睛紧贴着他的脸颊,只有毫厘之差,少女温热的呼吸和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格外明显。
沈珏傻了。
“你要梳头吗?”
“……什、什么?”
“仔细看,我才发现你长得不是好看。”
“好、好看?”
沈珏大概能听懂她话里的意思,苍白面颊一瞬间染了红晕,滚烫了起来。他自从病重以来,已经许久未见过自己的容貌,单凭乱糟的头发和一身伤痕穿着不干净的衣物,他就知道自己是那样的丑陋。
这些日子他只是好奇着这姑娘究竟是怎么在这样的环境下还有如此强烈的求生欲望,却从未察觉自己和她的差距。
这一点点的认知,让沈珏羞到无地自容。
他躲闪着林晓月直白的目光,想要将自己缩回那片被布幔罩住的阴影里。
“是超级漂亮!”
沈珏挡在自己面前的手僵了一瞬。
“我还从来没见过男生可以长得这么好看,这么漂亮,你要是打扮打扮绝对像个洋娃娃一样!”
这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夸赞,让沈珏的耳尖更加滚烫了。
这稀里糊涂听不懂的一些话语,组合在一起,竟能如同日照一般驱散了那么一点阴霾。
“……我,不好看的……”
“怎么会?真不知道外面那些传言究竟是怎么传的!”
沈珏紧闭着眼,欲要往回缩,被林晓月一把扯出了那片阴影。木窗外的日头隔着窗户纸照在他的脸上,不强烈,却刺的让许久未见阳光的他睁不开眼。
他抬起手遮住照在自己脸上的那束日光,鼓起勇气适应了些,慢慢睁开了眼。
眼前的少女衣着朴素,被光晃着,连面容都看的都那样不真实,可沈珏总觉得是那样的耀眼,让人望不可及,比之日光更让人眼花缭乱。
沈珏好不容易适应了那灼人的光线,便见那束光站起来跑到一旁,翻箱倒柜的一通好找,终于在一个陈旧的木柜里翻出了一个用红纸包着的木梳子。
那木梳子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通体发着与木质不相符的亮光,瞧上去定不是什么普通的木梳子。
林晓月兴奋地举起来朝沈珏挥了挥,“找到了!居然真的有一把梳子!”
她小步跑回沈珏身侧,半蹲下欲用木梳子给他梳理嘈乱的发丝,木梳子刚刚举起,身侧之人却意想不到地躲了开。
“你、这梳子不能用……”
“为什么?”
他转着头,低声轻喃,“左右,不能用这木梳给我……给我梳头就是了……”
“就这一个梳子,不用它的话我要上哪儿去找?”林晓月不解。
“那木梳……!”
话音未落,头发被轻轻梳开的声音擦着沈珏的耳侧渐渐滑下去。
沈珏瞬间失了声色。
“这样好的头发,一直这样乱糟糟的,可惜了。”林晓月摩挲着他的发尾,颇有一种给自家毛孩子梳毛的即视感,手感好的不行。
原以为这样乱的头发应该早就全部糟掉了才是。
林晓月静静地给他梳着,颇有兴趣。却未察觉身侧之人僵硬地一动不动,任她摆弄。
那墨色如瀑的发丝下,藏着沈珏几乎羞愧的血色耳尖,和少年从未有过的早已失了秩序的狂乱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