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周家传出来的哭声凄厉又绝望。

周围不少被吓到的村民立刻跑去找来了村里的干部，还有周家已经分家的周大哥和周二哥他们。

院门被撞开，周大哥、周二哥一边大喊一边冲进屋子。

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表面功夫做得十分到位。

屋里，周父、周母死死压着想要撞墙去死的周战远。

周战远像疯了一样，嘶吼着哭喊。

“让我去死！让我去死吧！我就是个废物，我连媳妇都保护不了，我怎么不早点去死啊啊啊！”

周大哥、周二哥被现在的场面吓到了，完全呆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庄颜哭着过去，紧紧握住周战远挣扎的手掌。

她大声喊道：“爸！妈妈的尸骨在来这里的路上，你不想再见到她了吗？”

在他们坐火车过来的时候，保存着陆如雪尸骨的公安局里，陶风局长也专门找人送来了尸骨。

不过他们的速度更快一些，尸骨还在路上。

果然，这句话说完，周战远不挣扎了。

韩梁借着这个机会，将一杯灵泉水递到周战远面前。

“先喝点水吧，爸，你不会想用这么颓废的样子见妈吧？”

周战远瞪向他，最终还是接过那杯水一饮而尽。

是啊，死也不用急于一时，他得先见到如雪再说。

一杯水下肚，周战远竟然感觉自己的状态好了很多。

他没有多想，只当是死前的回光返照。

“爹、娘，我没事了，你们松开吧。”周战远连声音都变得清晰很多。

要知道这些年来，他几乎没有主动开口说过一句话。

他甚至露出一个笑容，催促周母快去做饭。

“娘，我饿了，今天早点做饭吧。”

“战远……”周母的眼泪又唰一下落下来，连连点头就要下床去做饭。

这是周战远残疾以来第一次说饿，以往为了减少生理反应的次数，他能不喝水就不喝水，能少吃饭也就少吃饭。

看着从小就让她无比骄傲的儿子变成这副样子，周母的心就像被刀割了一样。

她恨过陆如雪，恨对方狠心抛弃了自己的儿子。

但现在，哪还有什么恨，她只感觉对不起陆如雪。

如果当时她能多相信那个儿媳妇一点，相信对方也会来找儿子的话，是不是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呢？

“站在这干嘛，快出去！没什么好看的！”

周母出去时，没好气地推走了周大哥和周二哥，还有那些在院子里看热闹的村民。

把所有人赶走后，她立刻去厨房里忙活起来。

周父看看周战远，又看看韩梁和庄颜，叹了口气。

“我去给你…你奶奶帮忙。”他又深深看了庄颜一眼，走出了屋子。

屋里只剩下三个人。

周战远变得格外清醒，似乎什么都想开了。

他目光温柔地望着庄颜，想到什么，伸手从旁边的枕头旁拿出一个铁盒子。

“颜颜，是不是不知道妈妈长什么样？”

他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张黑白的照片，声音里带着炫耀，“给你看，你妈妈长得特别好看。”

庄颜坐在床沿，双眼通红接过照片，低头去看。

照片上，一对年轻的男女靠在一起，女人笑看着镜头的眼睛和她很像。

她轻轻用手抚摸着照片里女人的脸，眼泪又不争气地落下。

“这张照片……就送给你了。”

周战远狠下心说，不然他肯定是舍不得的，“你可得好好保存着，不要弄丢了。”

庄颜用力点着头，保证道：“我会的，我会好好保存的。”

“那就好。”周战远又看了韩梁一眼。

眼神示意韩梁出去，给他们父女留点说话的空间。

韩梁点头离开，关上门，看向院子里还没劈好的柴火，走过去开始干活。

周战远轻轻咳了一声，询问道：“那个人，对你怎么样？”

庄颜下意识扭头去看，发现韩梁站着的位置已经没人了。

她又回过头，哽咽道：“他对我很好，我……他救了我，带我离开村子，过上了很好的日子。”

“……那就好。”

周战远原本是想问她以前过得怎么样的。

但想了想，又咽了回去。

被人贩子拐走的生活，怎么可能好过呢？

他的心脏一抽一抽得疼，像是有人正用小刀一刀刀地切开它。

但这是他应该承受的，他活该这么痛苦。

周战远又拿过那个铁盒，打开后露出里面的钱票。

“这是爸爸的退伍费，虽然有点晚，但……还是希望你能收下它。”

庄颜用力摇头，把铁盒推回去。

“不用，你留下，我不缺钱，我只要见到你就够了！我只要……只要见到你就够了！”

说着，她再也忍不住向周战远抱了过去，嚎啕大哭起来。

周战远也伸手抱住她，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这是他和如雪的女儿，这是……她曾经在信里分享过的他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