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没有人澄清,谣言自然也没有人阻止。
很快十里八乡都知道了这件事,知道的同时,不少人心里也火热起来。
高战远虽然残疾,但像这种因伤退伍的,部队肯定会给很多钱的。
一时间,又有不少人带着闺女过来,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女儿肯定能照顾高战远一辈子,不会像资本家小姐一样靠不住。
但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被高父高母给赶走了。
两个正值中年的人不仅在一夕之间白了头,还在高战远回来的第二天,就找来村长几人,在他们的见证下分了家。
他们会照顾老儿子到老,但绝不会连累老大和老二两家。
相应的,高战远的退伍费只能是高战远的,老大、老二一分钱都拿不到。
这样的分配是理所应当的,但架不住高战远的退伍费高到让人眼红。
老大、老二都不甘心,分家那天直接闹了起来。
那天的热闹,村里一些人到现在都还记得。
但毕竟是十九年前的事了,现在再有人提起高战远,村里人得好好想想才能想起‘高战远’到底是谁。
村口,几个坐着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好奇看着眼前的陌生男女。
两人都长得好看,说话也客客气气的。
一人好奇问,“你们找高战远家干嘛啊?”
“他不是退伍了嘛,我们是来慰问的。”
韩梁穿着军装,举了举手里的篮子。
篮子盖着布,谁也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退伍兵慰问这事,高战远刚回来那会儿发生过几次,之后就没再有了。
因为韩梁的军人身份,村民没起疑,还好心地把他们带到高战远家门口。
一个老太太可能是高母的熟人,上去敲了敲门。
“翠芬,在家吗?”
院里很快响起声音,不多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就打开了门。
待看清外面站了这么多人后,她被吓了一跳,“哟!这…怎么这么多人?”
“来找你们家战远的,部队慰问。”
老太太介绍那两个年轻人。
赵翠芬看过去,先看到穿着军装的韩梁,随后是韩梁身边的庄颜。
“你!”赵翠芬下意识就叫了一声,太像了!这个女人实在太像了!
“婶子好,我们是部队派来慰问高同志的。”
韩梁适时上前一步,笑着解释道。
赵翠芬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看着周围不少好奇看热闹的村民,立刻明白过来。
她让开婶子,示意韩梁和庄颜先进来,“嫂子,多谢你把他们带来啊,等之后我再去找你。”
说完,她“砰”地把院门关上,转身看向韩梁和庄颜。
“你们是谁?你和…陆如雪是什么关系?”赵翠芬压低了声音问。
庄颜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这个女人。
这应该是她的奶奶,“陆如雪是我妈妈。”她也轻声道。
赵翠芬深吸口气,右手抓紧了胸口的衣服。
“你…你……你……”一连说了三个你,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正在这时,屋里走出一个男人,也是满头白发。
“谁来了,老婆子?”高丰收奇怪说道:“有人来就进屋说话,外面怪冷的。”
“老头子!”赵翠芬指着庄颜的脸,又气又激动。
“你看看这张脸,你看看!她说她——陆如雪是她妈妈。”
一提到陆如雪的时候,她的声音就变得很小。
高丰收也很震惊,诧异地盯着庄颜看了会儿,又看向韩梁,厌恶地摆摆手。
“滚滚滚,我们家里不欢迎你们,你们快点离开这!”说着,他就要上前赶两人离开。
这时候,庄颜才又开口,说出见到他们后的第二句话。
“我妈妈死了。”她的声音仍旧很轻,却异常清晰,“18年前死的。”
高丰收的脚步顿住。
赵翠芬也震惊地瞪大眼睛。
“死、死了?”赵翠芬来到庄颜面前,这次因为不可置信,没有压低声音。
“你是说陆如雪——她死了?!”
下一秒,不等庄颜肯定,屋里突然传来一阵东西碎裂的声音。
韩梁反应很快,高丰收也立刻转身朝屋里跑。
屋里暖和,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臭味。
那是不管怎么通风散气都散不去的味道。
一个断腿残疾的人,不仅连自己上厕所的能力都没有,连下床都是一种奢望。
从19年前开始,高战远就像是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他拒绝了组织的工作安排,也知道以自己双腿残疾的情况,不管去哪工作都是在给组织添麻烦。
他回了家,看着父母为照顾自己而决定分家,看着大哥二哥和父母争吵,看着或熟悉或陌生的村民,为了自己的退伍费绞尽脑汁地想把女儿推入火坑。
他的心和大脑都是麻木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他就应该死在那场任务里,这样就不会再给任何人添麻烦。
但每当夜深人静动起自杀念头的时候,他就又会想到自己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