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行的人群渐渐散去，慕拾欢无精打采地落在最后。

林蔚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也留了下来，走到她身边。

“今晚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可能也是唯一的机会。你状态这么差，怎么参与行动？”

“嗯？”慕拾欢还陷在神游里，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和她说话，“哦……哦。我会好好调整的。”

林蔚看着她，十分怀疑这个“好好调整”到底能不能兑现。

“你是在担心加布里埃尔？”

“是有些担心……”

“你是什么意思？”林蔚的声音忽然有些激动起来，“你是觉得我们不该把加布里埃尔推出去送死，是吗？”

还在第三世界的时候，她就见识过这种“圣人”。

口口声声说着NPC的命也是命，那NPC的命是命，她们这些活生生的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没有那个本事，就不要想着保护这个、保护那个，到头来，不过是害死了其她无辜的人，自己倒还活得好好的。

“加布里埃尔不该死，难道我们就该死吗？”

“不，不，你误会了。”慕拾欢连忙摆手，她当然知道每个人的命都很重要，“我只是觉得……自己太没用了。如果我能够更厉害一点，就谁都不用死了。”

听她这么说，林蔚满肚子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其实她又何尝不明白这种保护不了朋友的滋味。

但在这新世界里，她们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保住自己，就已经要拼尽全力了。

她沉默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尽力就行，别太为难自己。”

然后便匆匆走了。

看着林蔚离去的背影，慕拾欢一直绷着的那股劲儿，又泄了几分。

身边只剩下宋川柏，在他面前，稍微放松一点，应该没关系的吧？

慕拾欢忍不住说出了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其实，我不是光觉得自己没用。我还觉得自己很懦弱。”

“如果我真的是一个勇敢的人，如果我当真像自己说的那样担心加布里埃尔——我就应该代替她，去做今晚的祭品。我的体力比她好，观察能力也比她强，比她更有机会活下来。可我没有这样做。”

“所以我的担心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果不是真的，为什么我连自己都要骗呢？”

宋川柏知道，这件事会困扰慕拾欢很久，但不太懂人类情感的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能从事件的逻辑出发，把她的思路引向另一个方向。

“就算你代替加布里埃尔被献祭，等我们通关之后，她也逃不过家族的摆布，她可能还会被送去另一个贵族那里。等我们离开这个世界，你也没办法继续保护她了，她的命运，依然无法改写。”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这是她的选择，她想要为自己的朋友报仇。你不能因为自己想要保护她，就去阻拦她保护别人。”

慕拾欢张了张嘴，发现确实无法反驳。

宋川柏看她似乎听进去了，便趁热打铁：“与其这样消沉下去，不如继续找找线索，说不定能赶在入夜之前，找到一些消灭公爵的新办法。你答应过她的，不是吗？”

慕拾欢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即便知道这可能只是徒劳，她也想做。

能做多少，就做多少，至少在这最后的时刻，还能让她抓住一丝希望——也能让自己不至于对自己失望。

她伸手拉住宋川柏的手腕，轻轻晃了晃，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谢谢你。”

看着她笑起来，宋川柏心头那股沉闷的感觉也终于慢慢散开了，他看着她，只希望这个笑容能停得更久一点。

可慕拾欢已经拉着他往前走了：“那我们快走，去找线索。好不好？”

整个白天，慕拾欢都在找。

可是在庄园严密的运转之下，那些白天能够随意出入的地方，根本不会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慕拾欢翻遍了图书馆、休息室、大厅——每一间白天能进的房间，她都进去搜了一遍。路过的仆从和贵族小姐投来略带惊讶的目光，她全当没看见。

她又绕到花园侧面，来来回回地穿过那条小路，想找到那天遇见的园丁再问问线索，也没有找到。

她还蹲下来，沿着花园围墙的墙根走了一段，发现有一小片泥土被翻动过，但她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说不定只是其他玩家搜寻时留下的痕迹。

最终她又折回室内，匆匆翻拣所有能到手的纸质资料，可它们大多只在扉页上写着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内页全是一片空白。

她的手指还因为翻得太急被纸边划了一道口子，渗出一点血珠。

可她已经无心在意这点小伤，甩了甩手，将血珠甩掉，就又继续翻找起来。

直到太阳落山，庄园再次被暮色笼罩，慕拾欢才终于停下脚步，在二楼走廊的栏杆旁驻足。

她看着大厅里的烛火被仆从一盏一盏点亮，橘黄的光铺满空荡荡的大厅，看起来温暖又平静。

林蔚从另一侧走过来，和她对视了一眼，看见她精神状态好了一些，便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大概是要为今晚的行动做最后的准备。

慕拾欢也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路过加布里埃尔的房间时，她停了下来。

走廊上的烛火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投在那面深色的护墙板上。

她犹豫了一下，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想再看一看，让自己更牢地记住加布里埃尔和奥菲利亚。

即使她们两个消失了，即使这个世界都消失了——如果还有她记得她们，那她们是不是就能在她的记忆里，一直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