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布里埃尔睡得很坦然,慕拾欢却一夜没怎么合眼。
她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轮番浮现出地下室那堆白骨、周明远青白的脸、伊莱断断续续的气音——还有加布里埃尔那双坚定的眼睛。
她知道加布里埃尔已经做好了决定,也知道那个决定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可是……
天亮之后,仆从照例来敲门,慕拾欢坐起来,脑袋昏沉沉的,但已经没有时间留给她赖床了。
下楼时,宋川柏已经在楼梯口等着她,看见她状态不好,便没有多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一起走向大厅。
大厅里只剩九个人了,玩家就只有四个。
加布里埃尔站在窗边,和昨天一模一样的位置。
但一切都已经变,明天,她就没法站在那里了。
奎因准时出现在门口,在领着众人去庭院之前,她先宣布了一则“噩耗”——周明远小姐昨夜突发疾病,已紧急送回家中,不再参与后续的选拔。
说完,她便毫不在乎众人的反应,径直走向庭院。
庭院里,所有人站成一排,等待独角兽的“检阅”。
独角兽今天的步伐比前几天都快,它也有些失去耐心了。
走到加布里埃尔面前时,独角兽停了下来,像是在仔细考量她的纯洁。
加布里埃尔没有像之前那些人一样低下头,她直直地迎上独角兽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极轻的话。
慕拾欢站得远,没能听清。
但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独角兽的反应——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是被那句话刺中了什么地方,那双一贯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灼热的愤怒。
面对他的怒火,加布里埃尔没有后退,她甚至往前迈了半步,抬起手,指尖碰到了独角兽的角。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独角兽的角是它最神圣的部位,从来没有人胆敢触碰。
那是它传递旨意、下达审判的权杖——怎么能被一个不纯洁的人玷污?
加布里埃尔的指尖只碰触了短短一瞬,独角兽便猛地甩头,将她整个人掀倒在地。
它低下头,角尖对准了她的胸口,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像暴风雨前压在天际的闷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慕拾欢猛地扑了过去,拽起加布里埃尔的手,转身就跑。
她跑得很快,快得加布里埃尔被她拉得跌跌撞撞。
但加布里埃尔很快就也跟上了节奏,调整步伐,紧跟着她向前飞奔。
快一点,再快一点。
明明不知道能跑到哪里去,可慕拾欢还是拼尽全力带着她向前跑。
好像跑得快一点,就能跑得过加布里埃尔的命运。
她们一路跑到大门外才停下来,那辆马车已经在等着了。
独角兽并没有追出来。
他固然愤怒,但亲自追击对他来说太过失态了,追上了还好,万一追不上,就更加丢脸了。
于是他索性放任两人离去,至少还能保持住自己那副高雅的形象。
加布里埃尔从来没有这样剧烈地奔跑过,她大口喘着粗气,头发散乱,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贵族小姐“应有”的样子,如果还在家族里,她一定会为此遭到父亲的严厉训斥。
但她现在已经不需要在乎这些了。
死亡给了她最后的自由,她不再是谁家的小姐,她只是她自己,只是加布里埃尔。
她花了很久才渐渐平复呼吸。
然后,她满足地叹了口气,感慨道:“原来拼命跑一回这么有意思。怪不得那些先生们都爱做些运动。只可惜奥菲利亚没有感受过,等我见到她,我一定好好跟她说道说道。”
听到这话,慕拾欢那颗因为带着她跑出来而稍稍放松的心,又沉沉地坠了下去。
“我……”慕拾欢的喉头发紧,“献祭大概率会在晚上进行,白天你应该还是安全的。在那之前,我会努力去找线索,让你不用面对那些。你要坚持住,好吗?”
“谢谢你,你真的是个很善良的人。”加布里埃尔轻轻拍去裙摆上的灰尘,又用手指理了理散乱的头发,郑重地看向慕拾欢,“我们萍水相逢,你却愿意为我做这些,我很感动。但这些并不是你的责任。请你答应我,即使你没能救我,也不要责怪自己——不然,我也会为你担心的。”
慕拾欢点了点头,她不想要加布里埃尔在这种时候还为她的事而忧心,所以,就算她无法真正放过自己,她也还是点头应承了下来。
没过多久,候选人们也出来送行了,主要是几个玩家,剩下的贵族小姐们,也出于礼仪跟在后面。
林蔚走上前,递给加布里埃尔一个小小的器物:“请收下吧,这是我给你的临别礼物。希望之后我们还能保持联络。”
然后她凑近加布里埃尔的耳边,压低声音说:“如果可以行动,就挤压这个东西,我们就能收到消息。”
加布里埃尔接过东西,点了点头:“好,我会和你们保持联络的。”
她没有留恋地上了车。
和前几次一模一样的流程。
知道真相的人愈发紧张,不知真相的人则愈发兴奋。
但所有人都盼望着,这件事能迎来一个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