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上,慕拾欢在敲门声响起之前就醒了。
她在晨光中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隐约的鸟叫,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她自诩是个从不吃压力的人,在新手副本里,就算面对死局,也是该吃吃、该睡睡。
可现在到了第二世界,也不由得有些焦虑起来,虽然她说不清自己具体在焦虑什么,但这么早就自然醒过来,说明身体比脑子更先察觉到了压力。
时间还早,她便慢慢地穿好衣服,才推门出去。
走廊里已经有好几个贵族小姐醒来了,正独自往楼下走。
她们很少成群结队——这里的人对彼此来说都是竞争者,除非进来之前就已是朋友,否则在这个地方是交不到什么新朋友的。
慕拾欢觉得更压抑了。
但这种沉重的心情,在见到宋川柏之后,就稍稍减退了几分。
宋川柏今天穿了一件银灰色的长裙,领口和袖口缀着细密的暗纹,走动时才会闪出一点微弱的光。
这点光落在慕拾欢眼睛里,也点亮了她灰蒙蒙的心情。
“今天看上去倒是精神了一些。”宋川柏看了她一眼。
“都第三天了,也该习惯了。”
两人随着人流来到大厅,公爵已经坐在沙发上了,姿态和前两天一样慵懒,仿佛这就是她每天固定的消遣。
奎因依旧领着候选人们穿过画像走廊,往庭院走去。
今天审判的流程与前几天如出一辙,候选人们依次上前,让独角兽用角触碰额头。
淡金色的光芒亮起又散去,一个接一个,像流水线上的检验。
慕拾欢今天排在靠前的位置,检测完后便退到一旁,一边等着,一边走神。
等到独角兽检验完所有人,他没有任何犹豫,径直靠近了奥菲利亚。
他低下头,角尖靠近她的额头——然后停住了。
独角兽没有像对卡洛琳那样后退嘶鸣,只是停在那里,仿佛在辨认什么复杂的东西。
那几秒钟被拉得极长。
周围安静得连风拂过草地的声音都变得刺耳。
最紧张的,莫过于奥菲利亚自己,和站在人群里的加布里埃尔。
片刻之后,独角兽缓缓抬起头,退后一步。
“不纯洁。”
奎因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奥菲利亚站在原地,像是没能听懂这三个字,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她没有像卡洛琳那样愤怒地反驳,也没有绝望地哭喊。
她只是愣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错愕,慢慢变成了一种慕拾欢很难说清的东西。
非要形容的话——她好像忽然被人从一场很长的梦里叫醒了。
奥菲利亚的视线穿过人群,找到了加布里埃尔。
加布里埃尔的脸色已经白了,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却被旁边的候选人挡住了去路。
“利亚……”
“没事的。”
奥菲利亚的声音很轻,轻到可能根本没有传到加布里埃尔的耳朵里,所以她又朝着对方的方向,勉强笑了一下。
“请跟我来。”奎因示意。
奥菲利亚没有挣扎,也没有要求面见公爵,平静地跟着走了。
看到奥菲利亚被带走,加布里埃尔再也忍不住了,她抬手抹掉脸上不知何时淌下的眼泪,快步跟了上去。
可走到奥菲利亚身后,她又有些胆怯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该宽慰还是什么?于是她只能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几个玩家知道这些被判为“不纯洁”的人可能还会被送回庄园,便也跟了上去,想看看情况。
马车已经停在庄园外的小路上,和前两天一样,黑色车厢,拉车的白马,车帘低垂。
奥菲利亚在马车前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看着加布里埃尔。
“我会去找你的。”加布里埃尔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等我拿到继承权,我就——”
“没事的!没事的……”奥菲利亚打断了她,“我只是先回家而已。”
她伸手,理了理加布里埃尔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很轻,眼神却很重,像是要把对方的样子刻进心里。
“你好好留在这里,争取当上继承人。”奥菲利亚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不管怎么样,你的未来都有我,我们会一起面对的。”
加布里埃尔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好。”
奥菲利亚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毅然转过身,踏上了马车的踏板。
那一瞬间,慕拾欢好像看到奥菲利亚脸上落下一滴泪来,但车帘随即落下,一切都被罩在了马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