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风还带着一点潮气，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

为了更好地消食，也为了顺一顺胸口那股被裙子勒出的闷气，慕拾欢一路走出了城堡，沿着碎石路往花园走去，宋川柏则走在她身边。

道路两边的灌木修剪得整齐，隔出了几条岔路，远处有一座喷泉，水声细细地响着。

一路走过去，慕拾欢发现玩家们全出来了。

最先遇到的是张雪，就是之前想和她同住的那位女玩家，她正蹲在不远处的花坛边上，手指沿着砖缝一道一道地划过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再往前一段，就碰到了另外两位男玩家，这两人之前似乎就抱了团，现在正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商量着什么。

为了不离城堡太远、方便随时回去，慕拾欢精挑细选着岔路往前走。

从城堡正面绕到右侧的时候，她看见了林蔚。

林蔚正独自站在玫瑰丛旁边，手里捏着一小片纸，正抬头望着城堡二楼的方向，一动不动。

慕拾欢脚步顿了一下，思绪又飘回了早晨那一幕。

卡洛琳，还有王井，两个人都是那样上了马车，然后就再也联系不到了。

当时林蔚让王井到了外面记得联络，还说会给他分享庄园里的线索，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消息。

不过，大概率通关的判定只局限于庄园之内，被送出去的玩家肯定会想方设法回来，否则即使活着也会通关失败。

可到现在，王井依然不见踪影，不知道是他回来了却藏得太好，还是……没法回来了。

心里转着这些念头，慕拾欢不知不觉地向前走着。

走出去一截了，她才忽然发觉宋川柏落后了好几步。

他正低头看着路边的一丛玫瑰，花瓣蔫蔫地垂在枝头，边缘已经发黑。

“怎么了？”

“这花枯败得有点不自然。”宋川柏说，“别的都好好的，就这一小片成这样了。”

慕拾欢凑过去看了一眼，确实，花蕊都缩成一团了。

宋川柏盯着那丛花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碰了碰花瓣，那片花瓣便直接掉了下来，落在泥地上，无声无息的。

慕拾欢在旁边站了片刻，见他一直若有所思，不好打扰，但自己干等着也没意思，就顺着小路继续往前走了。

绕过一堵爬满老藤的矮墙，就来到了城堡的后面。

这里显然人迹罕至，路面窄了，脚下不再是碎石，而是一片被踩实了的泥地，湿漉漉的。

空气里混着一股腐叶和泥土的味道，比花园里浓得多。

慕拾欢听到了剪刀声。

咔嚓。咔嚓。

一个园丁背对着她，正修着一丛黄杨。

他的帽子压得很低，脊背弯着，旁边放着个藤筐，里面堆满了剪下来的枝叶。

慕拾欢刚想开口，园丁已经察觉到了动静。

他转过半边身子，视线先落在地上的裙摆和皮鞋上，等看清之后，他手里的剪刀立刻垂了下去，腰也跟着弯了一截。

慕拾欢站在原地没动，园丁也不动，就那么躬着身，像是在等候命令。

“呃……”这种架势慕拾欢还是没能习惯，尴尬催着她必须说点什么，“你是这庄园里的人？”

话一出口，她更尴尬了，这跟问“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有什么两样——人家都在庄园里干活了，不是这里的园丁还能是什么人。

好在园丁并没有在意：“是，小姐。我在这种了三十多年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庄园里换人勤，我倒是一直在。”

换人勤……慕拾欢心里一动，怪不得每年都要招那么多人，可听加布里埃尔说起来，也没提过有被辞退的人啊。

“早上那位小姐，”园丁忽然问，“是和您一起来的？”

“不算一起，只是同一批来参加选拔的。”慕拾欢答了一句。

她是在平等社会里长大的，并没有意识到园丁此刻的举动，已经超出了他面对贵族时该有的分寸。

“哦。”园丁像是好奇，“她走的时候，哭了吧？”

慕拾欢记得卡洛琳没有哭，只是脸色很苍白。

“都这样。”园丁自顾自地说着，“以前走的女仆，都是哭着走的。有一个走的时候抖得厉害，手帕攥了两块都不够擦。”

“然后呢？”慕拾欢追问，“你还有她们的消息吗？”

“小姐，”园丁的头抬起来了一点，他的脸上好像是无奈，“我一个园丁，哪会知道这些。”

他这么说着，目光却往矮墙外面瞟了一眼，像是在看有没有别人过来。

“不过，”他又低下头去，声音更轻了，“我倒是想起一桩小事——送那些姑娘的马车，就算是在雨天，车轮也不泥泞。我没见过什么世面，只在这庄园附近见识过碎石子路能隔绝泥泞。也不知道现在外边，是不是也都铺上石子路了？”

“你的意思是，那些被送走的人，其实根本没离开这个庄园？”

“不不不，您误会我了。”园丁连连摇头，语气里染上了慌张，“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顿了顿，像是急于结束这场对话，催促道：“小姐，回去吧。后面潮，站久了您该不舒服了。”

慕拾欢听懂了园丁想说的东西，以及不敢承认的原因，她也不想给这个园丁招来麻烦，便不再多问，转身往回走去。

绕过矮墙，宋川柏已经不在玫瑰丛那儿了，他正靠在路口那棵梧桐树下，第一时间就看见她回来，站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