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急诊人不算多,医院里有些冷清。
储梅带邹淑妍拍了片子配了药,两人静坐在医院长廊处。
邹淑妍手中捏着冰袋,刚才梁记中将她推倒时,眼角正撞上茶几,万幸偏了几分没有伤到眼睛。
储梅叹了口气,拿过邹淑妍手中的冰袋,轻轻敷在她眼角。
“这不是第一次了吧?”储梅又心疼又愤怒,“幸亏我们从乡下回来了,要是我们不在,可怎么办?”
原本储梅是打算在乡下过了年再回来,可成奶奶着急赶人,又想到成储亦的寒假作业还没动过,这才碰上了,储梅也庆幸自己提前回来了。
邹淑妍仍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接过了储梅敷在她面上的冰袋。
梁记中家暴的事被周遭邻居传了个遍,自己的日子过得一塌糊涂,还被储梅撞见自己这副样子,邹淑妍心中复杂极了。
储梅的本意也只是担心。
邹淑妍受了伤,状态不佳,储梅也没再多问,只顿了顿道:“阿照是因为这个才不愿被人触碰的吧?”
原先以为只是家庭不睦导致梁照远有些自闭,现在看来,情况远远比想象中严重多了。
威严、掌握家中话语权的父亲长期殴打自己的母亲,出于对母亲的保护,梁照远本能站在邹淑妍旁边。
可他的力量和身型在成年男子面前太弱小了,这个男子还是跟自己拥有血缘关系父亲。
十几岁的梁照远处在愤怒憎恨和彷徨害怕之间,他选择将自己封锁起来,杜绝一切触碰。
没有触碰,就不会产生殴打和伤害。
邹淑妍咬着唇,擦去面颊上的泪水,无声认可了储梅的猜测。
储梅从衣袋中拿出纸巾,替邹淑妍擦掉泪水,又将剩余的纸巾放到她手上。
“真的不打算离婚吗?”
邹淑妍蓦地抬起头,一脸讶异看着储梅。
储梅用力握住邹淑妍放在膝上的手,认真了神色道:“你不要想着女人离婚了会怎么样,其实压根就不会怎么样,会掉块肉吗?不会的。”
储梅抓着邹淑妍的手紧了紧:“你也不要担心孩子,大不了我帮你照顾,更何况阿照这么听话,他也一定不希望你活成这样的。”
“淑妍,我们女人啊,一辈子都要为自己而活。”
邹淑妍眼含泪光看着储梅。
其实她不是没动过离婚这个念头,只是没人推她一步,她始终下不了这个决心。
阿照小的时候,她怕孩子没有父亲不完整,委屈了阿照。
后来阿照长大了,她又无法下定决心离婚,怕影响孩子学习。
再后来,她又怕家人担心,怕别人说闲话。
这担心,那害怕,许多看不见摸不着的因素牵扯着她,邹淑妍觉得,自己忍一忍日子总能过下去。
发了霉的墙壁,只要新涂一层白灰,外人就看不到霉点了。
可时间一久,将那新涂的白灰一刮,里面斑斑点点已经大面积被侵染了。
及时止损,才能来日可期。
邹淑妍反复揉捏着那张已被泪水浸透的纸巾,若有所思:“谢谢你,梅姐。”
……
……
成储虞慢慢将地上的玻璃碎片扔进垃圾桶,又将被推倒的椅子扶正放好,成储亦自觉跟在成储虞身后帮忙。
“成储亦,你把门后的拖把拿过来,地上全是水。”
成储虞说完,成储亦就听话拿起拖把将客厅的地拖干净。
梁照远坐在沙发上,一脸恍惚的看着成家姐弟干活。
梁记中被陈述带回警局后,留下一片狼藉的屋子。
楼上楼下有不少邻居出来看热闹,成储虞二话不说就把门带上了,然后和成储亦二人打扫起屋子来。
“成储亦,你先下楼把这些垃圾倒了。”成储虞把收拾好的垃圾递给成储亦,“你先从猫眼看看外头还有没有看热闹的人,没有再开门。”
成储亦照做了:“人都散了,我开门了。”
“嗯,出门把门带上。”
随着关门声落下,整个屋子就剩下梁照远和成储虞两人。
成储虞看了眼沙发上的梁照远,有些心疼。
梁照远平时虽然话不多,可他实在听话,成储虞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从不惹她生气。
成储虞一直拿他当弟弟对待,总想对他更好些,对他的关心有时还会超过成储亦。
可当她拉开衣柜门,看见梁照远一人躲在衣柜惶恐不安时,她的心像被狠狠捣了一下。
这么美好单纯的人,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父亲?不应该所有的幸福都围绕着他吗?
成储虞心中有些难受,她坐到梁照远身边,自然拥住他:“陈叔叔是我爸爸的同事,也是警察,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怀里的人很快接受了这个拥抱。
梁照远回拥成储虞,将脸埋在她的颈间:“小鱼姐姐。”
“嗯?怎么了?”
成储虞以为梁照远有什么事,正要松开手,梁照远却忽然使了力,将人拥的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