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提着包裹礼盒进门,身后跟着他新婚不久的妻子瞿丽。
储梅听见门铃声从厨房出来,见陈述瞿丽进门,赶忙拿了两双拖鞋出来:“不是说了嘛,今年不用过来了,这怎么还拿那么多东西。”
陈述提着礼盒进门:“老李今年身体也不太好,所以就不来了,我和小丽正年轻,跑个腿的功夫也没什么。”
瞿丽道:“是啊,我刚进来那会儿成警官没少照顾我,过年来看看你们是应该的。”
……
身后的声音含糊不清,成储虞立在玄关处,望着楼道对面紧闭的大门。
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好想下楼去放烟花啊。
“……上回见面还是你们结婚的时候吧。”储梅倒了两杯水给陈述夫妻,转头见成储虞还现在玄关处,提了嗓音道,“小鱼你看什么呢?这么冷的天快把门带上。”
成储虞吸了口冷气回神,带上门回到客厅沙发坐下。
电视里正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小品惹的台下观众哈哈大笑,楼外的烟火此起彼伏。
还是热闹的。
成储虞看着春晚,顺手剥了一个沙糖桔,储梅和陈述夫妇在一旁热聊。
“小鱼今年暑假过了就上高三了吧?”陈述问道。
“是啊。”储梅感慨道,“一眨眼时间真快,老成都走了有六七年了。”
成储虞将沙糖桔放进嘴里的动作定了一下,而后慢慢咀嚼。
那年成储虞才十岁,她在教室上课,班主任一脸不忍将她叫了出去。
她心中茫然。
来接她的不是妈妈,是舅舅,舅舅眼睛发红,像是隐忍着什么。
成储虞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心却突突跳的厉害,总觉得是什么不好的事。
车子一路开,舅舅只叫她做好心理准备,直到车子停在了医院门口,直到她走到停尸间,她才明白,舅舅为什么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是做好再也没有爸爸的心理准备。
人躺在上面,像是睡着了,可成储虞仔细看了,爸爸的腹部没有起伏,听不见往常如雷的鼾声,很平稳,也很平静。
胸口突然被挤压成一片,比悲伤来得更快的是眼泪。
她始终无法接受,白天还送她上学的、活生生的父亲,一转眼就变成了毫无生命体征的躯壳,母亲哭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又是哭泣,直到没有力气。
这么多年过去,父亲的离世仍旧无法叫家人释怀,就像阴雨天潮了一片的角落,即便阳光出来,那里已长满了青苔。
春晚的节目继续,电视里放着迎新春的歌舞,热闹喧哗,生机勃勃。
成储虞默默吃完了一个橘子,已经没什么味儿了。
“嫂子,那天我就应该跟师父一块儿下班的,往常都是我和他一起,偏偏那天……”
“行了小述,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别用自责内疚,都过去了,不提了不提了。”储梅吸了吸鼻子,打断陈述的话说。
她重新提起精神,把桌上的果盘朝陈述夫妻方向挪:“吃点橘子坚果,这橘子我买的甜,你们尝尝。”
说罢又提起嗓门对沙发上的姐弟俩道:“你们俩怎么光顾着自己吃,陈叔叔瞿阿姨是客人,没礼貌。”
陈述摆摆手,又架不住储梅热情,连吃了好几个沙糖桔,最后实在吃不下了,眼见时间也不早了,夫妻俩起身告别:“那嫂子我们先回去了,你们早点休息,新年快乐啊!”
储梅点点头:“新年快乐,开车路上小心些。”
成储虞和成储亦从沙发上站起来送客。
陈述又说了几句话,朝玄关处走去——
咣当!
“谁让你出去工作的?我不是让你退了工作室的兼职吗!只让你照顾好儿子,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吗!”
原本打算开门出去的陈述愣了几秒,下意识回头看储梅。
储梅的表情有些愠怒,此外还有些隐隐的担忧,而她一旁的成储虞更是不加掩饰,一脸急切的盯着门外。
邹淑妍解释的声音从对门传来:“工作室只是让我去帮个忙,一天就回来了,不耽误的。”
“不行!”梁记中毫不犹豫拒道,“有什么忙非要你帮!不许出去!在家照顾好儿子就是你的任务!”
陈述的表情有些尴尬,倒是瞿丽听了直皱眉:“这男人怎么回事?不仅不让老婆上班,连自由都要管制。”
储梅没有说话。
自从梁记中回来后,对面吵架声不断,甚至在储梅看来,只有梁记中出差才能过上好日子。
可毕竟陈述夫妇是客人,邹淑妍家的事她也不好多说,只能一会儿敲门去看看。
于是她道:“时间不早了,回去当心啊。”
陈述点点头,瞿丽也不多问,两人换了鞋子打开门出去,就在这时,又是一阵破碎震天声——
“你住手!”
成储虞神色一震。
这是梁照远的声音!
对面大门一声巨响,连带着瞿丽几人都惊了一惊。
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门上。
“我让你住手!”梁照远的声色带着震怒和绝望。
“你答应我不会再打妈妈的!”
!!!
成储虞呼吸急促,本能抓住储梅的手腕。
打人!
当着梁照远的面,在家暴他的母亲!
储梅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大概是梁照远的呼救来的突然,连带着陈述夫妇都有些猝不及防。
“我去敲门!”作为这里唯一的成年男人,陈述二话不说冲到对面用力敲击着门面。
拳头和铝合金的碰撞一下又一下撞击在成储虞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