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或惊讶或欣喜地朝她点头，无声的问候像几粒火星，在这秋风秋雨的早晨，竟也生出几分熨帖的暖意。

“安静！”严霖雨的手掌拍在讲台上，发出清脆而短促的声响，瞬间切断了所有细碎的声源。

教室霎时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都投向了她，新来的同学眼中还带着探究和好奇的芒刺。

“翻开语文课本，”严霖雨的声音平稳，在寂静的空间里异常清晰，“复习《赤壁赋》和《短歌行》，第二节课吴老师要默写。”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几个已然摊开习题册的同学，“觉得无需复习的，也请保持安静。做点别的无妨，别扰了其他人。”

话音落下时，教室后门有了响动。

严霖雨抬眼，看见班主任张老师抱着一摞试卷站在门口，镜片后的目光正若有所思地扫视着这个被重新排列组合的空间，像在审视一幅刚刚调整过的沙盘。

她对老师微微颔首，转身走下讲台。路过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一丝极淡的薄荷气息钻进鼻腔，与记忆深处某个味道严丝合缝。

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旋即恢复如常。

严霖雨回到座位翻开课本，那些熟悉的字句却像浮在水面，怎么也看不进去。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毛糙的边缘，眼角的余光里，那个身影始终清晰——深蓝色的毛衣领口衬得脖颈愈发白皙。

她还是习惯在听课时转笔，那支黑色的水笔在她修长的手指间翻飞跳跃，划出一道道流畅而寂寞的弧线。

“咳。”班主任的轻咳打断了严霖雨的出神。

班主任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首先欢迎新同学。按年级组安排，座位要重新调整。”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严霖雨注意到前排几个女生偷偷回头，目光的落点分明是她这边。

她垂下眼，佯装整理笔袋里散乱的笔，耳朵却清晰地捕捉到班主任接下来的话：“这次按期中考试成绩排，排名靠前的先选。所有人，教室外面排队。”

学生们鱼贯而出，在走廊里排成松散的一列。等待着被点名，再进去选择自己的座位。

班主任的声音穿透雨丝：“严霖雨。”

严霖雨走进重新空旷下来的教室。目光平静地掠过一排排桌椅，最后定格在靠窗第四排的位置上——那里光线充足，视野开阔，窗外是几株叶子已染上金边的银杏。

“我选那里。”她指向那个位置，声音清晰。

她走回自己原来的座位，利落地背上书包，双手稳稳抬起桌子和椅子，在一片寂静中走向她的新“领地”。

桌椅腿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班主任继续念着名字，脚步声、桌椅挪动声此起彼伏，教室里上演着无声的迁徙。

严霖雨望着窗外被雨洗得格外清亮的树影在风中晃动，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刮来的风，似乎藏着点不一样的东西。

八点十分，高二（9）班的座位尘埃落定。

班主任示意英语课代表分发期中试卷。

新的格局让林小雨像只欢快的小鸟，扑棱着翅膀落到了严霖雨身边。

“阿严！”林小雨的手臂立刻像藤蔓一样缠上严霖雨的臂弯，声音里带着雀跃，“我们是同桌啦！”

严霖雨正整理着新发的英语试卷，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撞得一愣。抬起头，撞进林小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那纯粹的欢喜让她也不由自主地牵动了嘴角：“嗯，以后多关照。”

就在她们斜后方，隔着一条过道和林小雨的背影，杨云默默将自己的书包放在隔壁组的座位上。

她的目光在严霖雨的侧脸上停留了几秒，唇瓣微动，终究什么也没说，低下头去拨弄自己的试卷。

“阿严，”林小雨的声音带着热切凑近，带着甜橙气息的呼吸几乎拂到严霖雨耳畔，纤细的手指点在试卷上一道被圈出的题目，“这道阅读理解，你怎么想的？”

那味道浓烈，像小卖部里裹着彩色糖纸的水果硬糖，瞬间盖过了严霖雨方才捕捉到的那一缕若有似无的薄荷清凉。

严霖雨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肩胛骨几乎贴上冰冷的墙壁。她不习惯这样的亲近，即使是已经相处几周的林小雨。

“我觉得是B，”严霖雨目光落在试卷上，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原文第五行那里明确……”

“咳咳！”

一声刻意拔高、带着明显做作意味的咳嗽声，突兀地从身后传来，硬生生截断了她的话。

严霖雨转过头，一缕黑发从耳后滑落，没来得及拢起，就撞进陆飞扬那双亮得过分、带着顽劣笑意的眼睛里。

“好久不见啊，严霖雨！”陆飞扬咧开嘴，那颗熟悉的虎牙露了出来，带着点野性的调皮。

他比高一拔高了不少，当初圆润的脸颊有了棱角，可眼里那股少年人独有的、准备随时搞点小名堂的光，一点儿也没变。

严霖雨愣了一瞬，随即也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好久不见。你也选了文科？”

“没错儿！”陆飞扬夸张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哥们儿可是攒足了劲儿才挤进来的！老李头差点卡我，说我数学拖了后腿！”

他学着高一班主任推眼镜的样子，活灵活现。

严霖雨抿唇笑了，那笑意真切地漾开：“恭喜你！下课聊。”

说完便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