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人声鼎沸，蒸腾的热气裹着饭菜的油香，浮在浑浊的空气里。

说话声、餐盘碰撞的脆响、脚步拖沓的摩擦，搅成一锅稠粥。

严霖雨挑了条人稍稀的队尾站定，把运动背包往身前拢了拢，像护着点什么。

刚排了没一会儿，肩头被人轻轻一拍。是同班的林小雨，文艺委员，此刻却捂着肚子，脸白得像刚刷过的墙。

“班长，”她声音带着点虚浮的急切，“帮我拿一下，肚子造反了，得去趟厕所。”

话音未落，一张饭卡、一本硬皮习题册已不由分说塞进严霖雨手里。

林小雨又扭头对排在她后头的一个高个子男生喊：“同学，我去去就来，位子给我留着啊，我排你前头的！”

那男生穿着深蓝色运动服，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闻言只轻轻点了下头：“嗯，记得。”

他的声音很轻，却莫名让人觉得可靠。

林小雨松了半口气，冲严霖雨挤出个歉疚的笑，身子一矮，泥鳅般滑进人群缝隙里，朝出口急急去了。

严霖雨低头，看着手里多出来的物件。饭卡上贴着个花里胡哨的动漫贴纸，习题册里夹着的书签露出一角，是片干枯的枫叶。

她无奈地牵了牵嘴角，把东西仔细收进背包侧袋。身后的脚步轻响，那男生往前挪了半步，距离不远不近，恰好隔开一点无形的边界。

队伍像冻住的河，半天才挪动寸许。

严霖雨百无聊赖，下意识回头，目光撞进男生的视线里。

正午的阳光穿过高窗，在他镜片上碎成晃眼的光斑，眼神便藏在后面，看不真切。

两人目光一碰，男生似乎微怔，旋即垂下眼，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

食堂的喧嚣仿佛隔了层毛玻璃。

严霖雨也摸出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上划着。

前头窗口的出餐慢得令人心焦，红烧肉浓稠的酱香混着米饭蒸腾的热气，裹着人，闷得慌。她胡乱划着屏幕，“叮”一声，跳出一条新消息。

是李缘风，他名字后头缀着个鲜红的“1”。

［小学妹，下午我三千米半决赛，来给我加个油呗！］后头跟着个咧到耳根的笑脸。

严霖雨撇撇嘴，指尖飞快：［没空。］

那边几乎秒回：［那明天决赛，来给我加油呗！］这次缀了个尾巴摇成虚影、眼巴巴的小狗。

她鼻腔里轻哼一声，抬眼看看纹丝不动的队伍，低头回复：［明天再说。］

手机又震：［你好无情哦。］跟了个圆脸猫挂两行瀑布泪的图。

严霖雨唇角那点压不住的弧度，她不知怎的，就觉得这表情包和李缘风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重叠了。她故意晾了几秒：［你才知道啊。］

随后她锁了屏，抬头。队伍终于往前挪了几寸，离窗口依旧遥远。

她下意识又回头瞥去，男生不知何时摘了眼镜，正用纸巾细细擦拭镜片。阳光切过他的侧脸，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得像刀刻。

手机再震。

严霖雨解锁，是李缘风发来的一张自拍——他站在鲜红的跑道上，对着镜头比个俗气的剪刀手，背景是几个压腿热身的模糊身影。配文：［不来你会后悔的！］

她唇间溜出个“啧”，正要回击，窗口阿姨的大嗓门炸雷般响起：“同学，要啥？！”

严霖雨猛一激灵，才发现轮到自己了。她慌忙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菜单板，白底红字，晃得人眼晕。

“呃…一份糖醋排骨，一份青菜，谢谢。”她点得有点急，掏饭卡时才发现手里还攥着林小雨那张贴着卡通贴纸的。

她把林小雨的揣进衣兜，刷了自己的卡，接过沉甸甸的餐盘。

严霖雨转身，餐盘边沿轻轻蹭到了身后的人。

“抱歉。”她低声道，抬眼。

男生已戴回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含着点浅淡的笑意，像秋日午后晒暖的池塘。

“没关系。”男生声音清朗，像穿过林隙的风。

他侧身让开，动作间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干净柠檬皂角气。

严霖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不锈钢餐盘搁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她刚扒了两口饭，手机又在兜里嗡嗡地震。她叹口气，摸出来解锁。李缘风发来条语音：“小学妹，你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严霖雨一口米饭差点呛在喉咙里。她正要戳屏幕回击，对面人影一晃，有人坐了下来。

她抬头看，是林小雨回来了，手里也端着个堆满饭菜的餐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