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看向店员大姐,又飞快瞥向旁边的李缘风。
李缘风正侧着头,好整以暇地盯着严霖雨瞬间涨红的脸,眼底那抹玩味和探究几乎要溢出来。
“谁跟他和好!”严霖雨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羞恼拔高,带着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慌乱,“他只是……摔沟里了!我……顺道捎把手!”
她语无伦次,一把抓过递来的塑料袋,塑料袋被她攥得哗啦作响。
“哦~顺道啊。”店员大姐拖长了调子,笑容意味深长,目光在严霖雨通红的耳朵和李缘风带伤也掩不住上扬的嘴角间打了个转,“摔得可够瓷实哈?小伙子,往后走路可得把眼睛放亮点咯!”
“嗯,一定长眼。”李缘风居然一本正经地应了,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虽然疼得“嘶”了一声,但笑容更加刺眼。
随后,目光紧紧胶着在严霖雨快要冒烟的侧脸上。
严霖雨只觉得这灯光白得晃眼,空气闷得她窒息。
她再也待不住,扔下一句“钱,他付。”,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药店大门。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一吹,脸上的热度稍退,但心还在胸腔里擂鼓。
她攥紧了塑料袋,塑料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
和好?天大的笑话!
她只是……只是心软!对,就是这样!
严霖雨在心里咬牙切齿地给自己找借口,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站在药店外的阴影里,隔着蒙尘的玻璃门,看见李缘风正慢吞吞接过零钱,然后笨拙地去撕一片创可贴的包装。
额角那道伤口还在缓慢渗血,在惨白灯光下红得扎眼。他皱着眉,动作别扭,几次都没撕开。
看着他笨拙的身影,严霖雨心里刚压下去的那点烦躁,又像水底的淤泥被搅动,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该死!
她朝着里面喊,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躁:“喂!磨蹭什么?滚出来!”
店员大姐的笑声隐约传来:“小囡心肠软着哩,就是嘴巴硬。”
李缘风没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更深,快步挪了出来。
*
昏黄路灯下,严霖雨沉着脸,动作却异常仔细。
她捏着沾了棕褐色碘伏的棉签,小心地擦拭李缘风额角的伤口。
冰凉的刺激让李缘风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严霖雨动作一顿,随即更利落地清理干净血污。她从盒子里抽出一片新创可贴,用力撕开包装,动作熟练得不像生手。
“笨死你算了!”她低声斥道。
李缘风忘记了疼痛,忘记了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严霖雨。
看她冷着脸撕开创可贴的保护膜,露出中间那块小小、浸润着药水的白色棉芯。
李缘风太高,即使微弯着腰,严霖雨也需要踮起脚尖。
“头低点!没骨头吗?”严霖雨命令道,眉头紧锁,仿佛在处理一件极其麻烦却又甩不开手的累赘。
李缘风顺从地低下头,将额角伤口彻底暴露在她眼前。
距离瞬间拉近。
严霖雨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洗衣粉、血腥气和淡淡碘伏混杂的味道,感受到他带着痛楚的温热呼吸拂过自己额前的碎发。
她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只盯着那道皮肉翻卷的伤口,捏着创可贴两端,小心翼翼地对准位置。
她的手很稳,但指尖冰凉,轻轻擦过李缘风滚烫的额角皮肤。
那一瞬间冰凉的触感,让李缘风的身体极其轻微地颤栗了一下。
严霖雨的动作也随之一滞,然后像被烙铁烫到般,迅速将创可贴用力按在伤口上,指腹重重压紧边缘,确保粘牢。
“好了!”她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仿佛李缘风是什么携带瘟疫的兽类。
她把剩下的药一股脑塞进他怀里,“剩下的自己弄!再敢跟着我……”
话未说完,转身欲走,手腕却被一股温热的力量猝然攥住。
李缘风的声音里带着点紧张和孤注一掷的期待,混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气,清晰地钻进严霖雨的耳蜗:“加个联系方式呗,恩人。这样……我还债有着落。”
严霖雨像被高压电流击中般狠狠一颤,猛地甩手,力道之大几乎把李缘风带了个趔趄。
他闷哼一声,扶住了旁边的灯柱,肋下的伤处被狠狠牵扯,痛得他脸色又白了几分,额角刚贴好的创可贴边缘似乎又有暗红的湿意洇出。
“你作死?!”严霖雨的声音又冷又厉,像淬了冰渣的鞭子,眼神锐利得能剐人。
她飞快地将那只被碰过的手背到身后,指腹无意识地用力摩挲着被握住的那一圈皮肤,试图擦掉那挥之不去、如同烙印般的灼热感。
心跳在胸腔里撞得又急又乱,耳根后知后觉地滚烫起来。
李缘风靠着冰凉的金属灯柱喘了口气,抬起眼。
路灯昏黄的光晕落在他眼底,映出几分不加掩饰、狼崽子般的执拗,“联系方式,”他重复道,“几次三番的救命之恩,总得给我个地方还!”
“谁稀罕你还!”严霖雨几乎是立刻呛了回去,胸口剧烈起伏着,“我说了,就当没看见!你现在滚蛋,就是最好的‘还债’!”
她转身又要走,步伐带着决绝的冷意。
“严霖雨。”李缘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像根无形的钢丝,瞬间勒紧了她的脚步。
他没再嬉皮笑脸,也没刻意示弱,只是用陈述板上钉钉事实的平静语调说:“你不给,我就去你们班门口等。一天,两天,直到你给为止。我李缘风,说话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