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一声压抑的呛咳撕破了凝固的空气。
李缘风背抵着冰冷粗糙的砖墙,手背狠狠蹭过嘴角,火辣辣的刺痛传来,指关节上又添一抹刺目的猩红。
这一动牵动了肋下的伤,他猛地抽气,眉头死死拧紧,额角那道混着血污汗水的豁口在昏黄路灯下更显狰狞。
严霖雨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又扫了过去。
他现在的样子,活脱脱就是条被揍狠了、丢在街角的野狗。
校服脏污,头发凌乱,平素那股招人烦的劲儿被狼狈冲刷得一丝不剩。
“为什么?”李缘风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嘶哑得厉害。
他没看严霖雨,视线低垂,只盯着自己沾满灰土和血迹的鞋尖,仿佛只是在质问脚下这片沉默的柏油路。
严霖雨的心脏骤然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知道他问什么。这正是她自己也无法回答的谜。
为什么?
为什么看见他被围殴,心口会像被针猛地扎透?
为什么明明烦透了他这块甩不脱的滚刀肉,身体却比脑子更快,不管不顾地扎进了那团混乱?
为什么……要为一个麻烦,冒着被警察揪住的风险?
她找不到答案。
她当时定是鬼迷了心窍!
“没有为什么。”严霖雨扭过头,重新看向李缘风,眼神却像覆了一层薄霜,刻意避开他眼底复杂的探寻,“顺手而已。瞧见野狗挨打,我也会轰走打狗的。”
话出口,刻薄如刀。
这是她惯穿的铠甲,披挂上阵,抵御一切伤害。
严霖雨等着。
等李缘风像往常一样被激得跳脚,或者用他那套歪理邪说顶回来。这样她就能立刻竖起满身的尖刺,把方才失控的冲动钉死在“多管闲事”的耻辱柱上。
可李缘风的反应,让她心尖一沉。
没有反驳,没有惯常的戏谑或受伤。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那双深邃的眼睛,像带着倒钩的渔线,牢牢锁定了她。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额角蜿蜒的血痕触目惊心。
“是吗?”李缘风声音低沉,目光在严霖雨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眼睫上刮过,带着令人心慌的审视,“……都说救人救到底,帮我上个药呗?”
“自己弄!”严霖雨丢下话,转身就走。
她现在只想立刻消失在这令人窒息的黏稠空气里。
身后却传来一声压抑、带着痛楚的抽气声,紧接着是身体重重撞回墙壁的闷响。
“嘶……行吧。”李缘风的声音飘过来,透着股刻意的虚弱和自嘲,“横竖……死不了。就是不知道明儿还能不能去你们班门口堵……哦不,是去‘偶遇’我的救命恩人,还债……”
严霖雨的脚步像被沥青粘在了地上,背影僵直。
一股无名火混杂着更深的无力感直冲头顶。
他这是威胁?还是吃准了她会……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汽车尾气和微凉尘埃的空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浊浪。
她不想管!她凭什么要管?他死在外头才好!
严霖雨强迫自己抬起灌了铅的腿。
“唉!真他娘的疼啊……”
“闭嘴!”严霖雨猛地转身,脸色比冰还寒,锐利的眼神狠狠剜向那个靠在墙上、明明狼狈不堪却还用眼神挑衅她的家伙,“带路!最近的药店!”
李缘风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光,他咧了咧嘴,想笑,又扯痛了嘴角,只好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然后扶着墙,有些吃力地站直身体,一瘸一拐地朝着街角亮着惨绿十字灯箱的方向挪去。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被路灯切割的人行道。
严霖雨刻意落后几步,目光钉在李缘风踉跄的背影上。
他走得很慢,肩膀塌陷,全然没了平日的挺拔和那股混不吝的劲儿。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又揉短,透着说不出的萧索。
*
药店熟悉的消毒水气味混着药味扑面而来。刺眼的白炽灯将店内照得如同白昼,也让他们俩的狼狈无所遁形。
“创可贴,碘伏,消炎药,纱布。”严霖雨走到柜台前,声音冷硬地报出药名,目光落在玻璃柜台下的药品标签上,刻意不去看身边那个存在感极强的麻烦。
“好嘞。”柜台后的大姐利落地转身翻找。
她抬头看到严霖雨,又瞥了眼旁边脸上挂彩、校服污损的李缘风,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了然又带着点促狭的笑纹。
“哟,是你们俩啊?”大姐一边扫码装袋,一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语气熟稔得像老街坊,“上回过来还跟斗鸡似的,一个冷得掉冰渣,一个嬉皮笑脸地缠磨……这回瞅着倒挺搭调嘛?”
她不知是冲着谁,笑吟吟地加了一句:“和好啦?”
“和好”两个字,像两颗烧红的铁弹子,精准地砸在严霖雨紧绷的神经末梢。
一股热气“腾”地直冲脸颊,连耳根都烧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