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方浑浊天地,她们有个隐秘的小群,成员皆是此间常客。
群名直白如刀:“极速警报”。
偶有风声鹤唳,警察将临,老板便会在群里甩出一条极简的讯息:“风大,歇”,后头跟着一个孤零零的抽烟表情。
众人心领神会,那几日便夹紧尾巴绕道而行。
这是他们与冰冷规则之间,心照不宣、夹缝里的默契。
今日群里死水微澜,意味着安全。
严霖雨扣上耳机,枪炮轰鸣瞬间灌满耳膜,暂时隔绝了身后两个初中生为新皮肤争吵的激动,也滤掉了旁边大叔吞云吐雾时喉管里滚动的浑浊痰音。
她操纵着像素小人,在虚拟的断壁残垣间奔跑、射击。
时间在硝烟与浑浊空气里无声流淌,屏幕上显示的游戏时长逼近一个小时。
严霖雨正欲退出结算,耳机里陡然炸开一声近在咫尺的爆鸣,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她下意识地偏头,想躲开那虚拟的冲击波。
就在这一错神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了网吧杂物间半敞开的门缝里。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被几条人影死死摁在地上捶打!
那身影蜷缩在堆满废弃键盘、蒙尘显示器的阴暗角落,几条人影围着他,看不清具体动作,只听得沉闷的击打声、压抑的痛哼,还有几句含糊却带着狠劲的咒骂。
李缘风?
严霖雨的动作顿住了,目光像被无形的钉子楔住,死死钉在那个混乱的角落。
心脏猛地一抽,随即又被一股更深的厌烦死死摁下。
他又惹事了?关她屁事?这瘟神天天阴魂不散,挨顿揍不正好?
她本不欲多看一眼,手指已悬停在关机键上方。
可今日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线,或许是这网吧浑浊空气里发酵的戾气太浓;或许是连日积压的烦躁寻不到出口;又或许是那身影即便被围殴,也透着一股子死犟的不驯……
一股莫名、近乎悖逆她全部理智的冲动,猛地顶穿了胸腔!
帮他?
这念头荒谬得让她自己都心惊肉跳!
凭什么?他活该!
但身体却像挣脱了缰绳。
严霖雨猛地吸了一口气,网吧里混合的烟臭汗馊呛得她喉头发苦。她飞快地关掉电脑,一把抓起书包甩上肩,动作利落地蹲下,将松散的鞋带狠狠勒紧。
随即,像一支离弦的冷箭,毫不犹豫地射向那扇半敞着、通往混乱与未知的杂物间门。
未及冲到门前。
“起风了!该归巢的麻溜归巢!”老板那带着浓重烟嗓、陡然拔高的嘶吼,如同惊雷般炸裂在嘈杂的网吧穹顶。
警报!
整个网吧瞬间如滚油泼水!
噼啪的键盘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椅子被剧烈掀翻、与地面刮擦的刺耳锐响,少年少女们惊慌失措的低呼和催促:“快跑!”
“后门!走后门!”
杂物间里的拳脚声也骤然停了。
那伙围着李缘风的,显然也听到了警报,动作一滞。
其中一人低骂了句“操!条子!”,几人飞快交换了个眼神,再顾不上地上那蜷缩的身影,像受惊的耗子,一窝蜂地从杂物间狭窄的门缝里挤出,慌不择路地汇入涌向后门的溃散人潮。
那伙人刚挤出,严霖雨已逆着零星的人流,一个箭步扎进了杂物间。
昏暗的光线下,尘埃在唯一的光束里无声浮动。
李缘风侧躺在地上,校服外套被扯得歪斜,露出的手臂和脖颈上青紫狰狞,额角那块旧创可贴不知所踪,伤口渗出的血丝混着尘土,狼狈地糊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似乎被打懵了,一时未能回神,眼神涣散,急促地喘息着,嘴角破了皮,渗着暗红的血珠。
严霖雨甚至来不及看清他伤得多重,更无暇思考这疯狂举动的后果。
她冲到李缘风身边,二话不说,蹲下身,一把攥住他相对完好的那只手腕。
他手腕的触感比她预想的更瘦削,皮肤下的骨头硬得硌手,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易察觉的微颤。
“起来!”严霖雨的声音短促、急迫,命令道。同时手上发力,几乎是硬生生将李缘风从那冰冷油腻的地面上拔了起来。
李缘风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牵动伤处,痛得闷哼出声,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巨大的惊愕与难以置信,死死钉在严霖雨那张紧绷着、写满决绝的侧脸上。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