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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无法关上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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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严霖雨僵直的背影,扫过桌上摊开的卷子,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如同在搜寻违禁的赃物。

“谁准你锁门的?嗯?”

严霖雨猛地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因极致的愤怒与屈辱涨得通红。

那双总是覆着薄冰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我关门怎么了?!”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积压了一晚的委屈、烦躁、不安与被侵犯领地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决堤的裂口,汹涌奔泻,“这是我的屋!我只想安安静静写会儿作业!你们在外头说话、开电视,吵得我一个字都进不了脑子!我关上门都不行吗?!”

她指着那扇被暴力踹开的房门,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你们想进就进,想踹就踹!我连这点清净的地儿都不能有吗?!”

严母显然没料到她爆发得如此激烈,被吼得一愣,脸上的怒气凝固了一瞬,旋即被更深的愠火取代:“你这是什么腔调?!我是你妈!进你屋怎么了?看看你在干啥不行?关上门谁知道你在里头鼓捣什么?万一……”

话头戛然而止,她仿佛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但那潜台词里的不信任与掌控欲,已如毒蛇般暴露无遗。

“万一什么?!”严霖雨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停顿,心头的寒意瞬间压倒了怒火,声音反而降了下来,带着近乎绝望的尖刻,“万一我偷了你们金山银山?还是万一我屋里藏了个野男人?!”

“你!”严母被她最后一句话刺得脸色煞白,指着她,气得嘴唇哆嗦,“你胡吣什么!反了天了!我们供你吃穿,管你严些怎么了?还不是一片心为你好!”

“为我好?”严霖雨嗤笑一声,笑声里浸满了悲凉与荒谬。

她看着母亲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门外客厅里父亲投来的同样阴沉不悦的目光,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刚才饭桌上那刻意堆砌的笑容和夹过来的菜,此刻回想起来,虚伪得令人作呕。

那根本不是温情,而是一种带着冰冷交换条件的掌控!

“你们这种‘好’,我消受不起!”严霖雨不再看母亲,猛地扭转身,背对着门口,肩膀因极力压抑的情绪而微微耸动。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笔,用力之大,仿佛要将它捏断,然后狠狠戳向摊开的卷子!

笔尖划破纸张,留下一个丑陋而深陷的裂口。

“出去!”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淬冰的字,“我要写作业了!”

空气死寂。

严母僵在门口,脸色青白交错,被女儿从未有过的强硬反抗噎得喉头发堵。

她看着那个背对自己、浑身散发着冰冷抗拒气息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带着满腔的怒火与被顶撞的难堪,猛地一甩手,转身大步离去。

房门洞开着,像一个无声的嘲讽,一个冰冷的宣告。

在这个家里,你无处遁形,你的空间,随时可以被践踏,你的意愿,轻如鸿毛。

严霖雨听着母亲愤愤离去的脚步声,听着客厅里父亲压低声音的抱怨,她挺直的脊背依旧僵硬,但滚烫的液体,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汹涌滑落,砸在卷子上那个被她亲手划破的窟窿里,迅速洇开一片模糊而绝望的湿痕。

那顿晚餐的“温情”假面,连同她对这“家”最后一丝微弱的念想,彻底碎成了齑粉。

只剩下敞开的房门,和门外投射进来、冰冷刺眼的客厅灯光,无情地切割着她小小又支离破碎的世界。

*

自打父亲母亲从老家回转,那个被称作“家”的方寸之地,于严霖雨而言,便成了一个需要掐着秒表计算停留时限的囚笼。

每一分每一秒与父母的共处,都像在布满碎玻璃的窄道上赤足行走,压抑、窒息,充斥着无声的审视与随时可能引爆、令人筋疲力尽的冲突。

于是,宏宇巷深处那家不起眼的“极速网吧”,成了她放学后唯一的喘息之所。

网吧不大,缩在巷子腹地,招牌老旧蒙尘,“极速”两个字有一半的灯管早已寿终正寝,在傍晚的薄暮里半明半灭。

推开那扇贴满各种褪色游戏海报、边缘被烟头烫出焦痕的玻璃门,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劣质烟草的辛辣、廉价泡面调料包的齁咸、汗液的酸馊、还有机器长时间运转散发的焦糊热气,混杂发酵,形成一种属于地下世界、浑浊而蓬勃的“生机”。

这里确是附近半大孩子的乐土。

无需身份证,老板是个眼皮常年耷拉着、嘴角总叼着半截烟的中年汉子,对眼皮底下那些青涩得藏不住的面孔视若无睹,只认叮当作响的钢镚儿。

昏昧的光线下,一排排电脑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映照着一张张或亢奋、或麻木、或全神贯注的年轻脸庞。

键盘被敲得噼啪作响,如同急雨,间或夹杂着压低的咒骂和亢奋的指挥。

严霖雨熟门熟路地走到靠里一个光线最暗、相对隐蔽的角落位置,撂下书包,熟练地开机,扫码付钱。

一个小时,或一个半钟头。

这是她能为自己窃取的,不被那个“家”彻底吞噬、弥足珍贵的沙漏时光。

她通常只登录一个简单的射击游戏,戴上耳机,任由耳机里爆裂的枪炮轰鸣和队友的嘶吼彻底淹没外界的一切声响。

她打得并不好,甚至有些机械,手指僵硬地按着键盘鼠标,眼神放空地盯住闪烁的屏幕。

她不为赢。

只为“耗掉”时间。

让大脑在虚拟的硝烟与喧嚣里短暂地麻痹、放空。

不必去想那扇永远无法合拢的房门,不必去想母亲审视的利眼与父亲沉沉、仿佛永远化不开的叹息。

这浑浊的空气,竟成了她唯一能自由呼吸的方寸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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