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伙人显然也没料到这光景、这角落竟还戳着个人。
其中一个眼尖的,看清了石墩上坐着的是谁,脸色“唰”地就变了,赶紧凑到领头那个一脸戾气的寸头男生耳边,声音抖得筛糠:“何……何哥!看那边!是严霖雨!高二那个……那个‘活阎王’!她咋猫这儿了?咱……咱要不挪个窝?”
男生的声气儿里透着骨头缝渗出的惧意,显然对严霖雨的“凶名”深信不疑。
何伟眯缝着眼看向严霖雨。
他虽没见过本尊,但“严霖雨”仨字在瀚海高中,就是“别沾边”的铁律。
厕所一挑四、打断人腿、放狠话的“光辉履历”,早被添油加醋传得神乎其神。
版本虽杂,但核心一致——这姑娘狠起来不要命。
起初没人当真,直到亲眼见了她的记过处分和国旗下的检讨,才不得不信。
何伟脸色阴晴不定,眼神在严霖雨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自带冰封气场的脸上刮过,又瞥了一眼地上的“猎物”,权衡只在电光火石间,最终不甘心地啐了口浓痰:“妈的……真他娘的点背!行!把李缘风这孙子薅起来,换个清静地儿‘伺候’!”
地上那个一直蜷缩着、看不清脸的男生,在听到“严霖雨”名字时,身体猛地一颤,抬起了头。
夕阳的余烬恰好穿过枝叶缝隙,斑驳地落在他扬起的脸上。
严霖雨嘴里的薄荷糖瞬间失了所有滋味,只剩下一块冰冷的硬疙瘩,死死梗在喉咙口。
这张即使沾满泥污、额角挂着新鲜血痕,却依旧俊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不是那个阴魂不散、顶着一张祸水脸的自来熟,还能是谁?!
怎么又是他?!他哪来这么多麻烦?!
李缘风的目光精准地攫住了严霖雨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愕。
他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空隙,动作快得像扑食的豹子,猛地从地上弹起,带着一身狼狈和草屑,几步就窜到了严霖雨坐着的石墩前。
直接双膝着地,双臂极其自然地死死箍住了严霖雨穿着薄薄校服裤的小腿。
“同学!救命!救命啊!”李缘风仰起脸,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此刻堆满了惊恐和无助,长睫毛像受惊的蝶翅疯狂扑闪,嘴角委屈地向下耷拉着,声音带着夸张的哭腔,凄惨得能拧出水,“求你了!帮帮我!他们要活撕了我啊!你看!”
他侧过脸,故意将颧骨那道狰狞的旧疤和额角新鲜渗血的擦伤暴露在光线下,“都是他们干的!我怕死了!”
动作一气呵成,表情切换自如,将“弱小、可怜、急需庇护”演得入骨三分。
严霖雨:“!!!”
整个人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一股强烈的麻意从被他死死箍住的小腿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嘴里的薄荷糖碎渣仿佛都变成了冰碴子。被一个异性如此近距离、如此厚颜无耻地抱住腿,强烈的被侵犯感和生理性厌恶让她头皮瞬间炸开,每一根汗毛都倒竖起来!
一股混杂着震惊、暴怒和被强行拖入泥潭的暴躁,像地底的熔岩在她胸腔里轰然喷发!
她活了十七年!头一遭!遇到如此死皮赖脸、死缠烂打的下作路数!
集市、药店、现在又是小树林抱大腿?!这人怕不是狗皮膏药成了精?!
“放——手!”严霖雨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暴怒而扭曲变调,冰寒里淬着明显的颤音。
她想抽回腿,可李缘风抱得铁紧,力道大得吓人,像长在了她腿上。
何伟那伙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眼前这魔幻一幕——刚才还带点倔的小子,转眼就抱着“活阎王”的腿哭爹喊娘……关键是,严霖雨居然没当场把他踹飞?!这他妈什么路数?!
“何……何哥……他们真勾搭上了?!李缘风这小子……抱上铁柱子了?!”
何伟的脸色铁青,像生吞了只绿头苍蝇。
他看看抱着严霖雨腿、演技炸裂的李缘风,又看看石墩上那个虽然没吭声、但眼神已经冷得能冻裂石头的严霖雨。
她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气,是实实在在的。
何伟恨恨地一拳砸在旁边香樟树上,树皮簌簌落下。
真他妈出门没看黄历!
他们这号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比自己还疯、还豁得出去的,严霖雨就是这种主儿。
严霖雨此刻心里的惊涛骇浪,半点不比何伟少。
她低头看着死死抱着自己小腿、还仰着脸用那双湿漉漉眼睛“哀求”着自己的李缘风,气得手都在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