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带着汗气的呼吸,透过薄薄的校服裤料,熨帖在她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恶寒。
“我、让、你、放、手!”严霖雨一字一顿,声音像从万年冰窟里捞出来的刀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刮骨剔髓的寒意。
她另一只脚已经蓄势待发,如果不是顾忌着对方那张脸的话。
主要是怕他这么美的脸真踹出个好歹来,那多可惜!不然的话,她真想一脚把他蹬到太平洋去!
李缘风似乎被严霖雨眼神里的冰碴子冻得一哆嗦,抱着她腿的手微微松了点劲,但依旧没撒开,反而把脸更紧地往她腿侧贴了贴,音量却足够让何伟他们听清:“同学……严同学……我知道你心善!你人又美!求你了!拉我一把!只有你能救我了!他们真会打死我的!你看我脸……”
他再次展示伤口,凄惨指数直接爆表,“旧伤没好利索,新伤又叠上来了啊!”
何伟一听,肺管子都要气炸了:“李缘风你他娘放屁!老子……”
他想骂回去,但严霖雨冰冷刺骨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后面的话瞬间卡死在喉咙里。
那眼神太瘆人了,平静得像死水,却像深渊凝视,让人脊梁骨嗖嗖冒寒气。
严霖雨根本不想听他们狗咬狗的烂账。
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巨大的麻烦感像乌云罩顶。
她只想立刻、马上、彻底甩掉这个焊在她腿上的巨型麻烦精,然后离开这鬼地方!
严霖雨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股焚天灭地的杀意。目光从李缘风那张“凄风苦雨”的脸上移开,冷冷地投向不远处脸色铁青的何伟。
“你们能把他从我腿上弄开,”她用脚尖极其轻微地踢了踢李缘风箍紧的手臂,“我就当今天瞎了眼。”
就在何伟一伙人撸起袖子上前,准备把李缘风这狗皮膏药从“活阎王”腿上撕下来时——
“叮铃铃——!”
高二摸底考试结束的铃声,尖锐而嘹亮地划破了校园的宁静。
紧接着,教学楼方向爆发出巨大的喧哗声浪,如同开闸的洪水,无数学生吵吵嚷嚷地涌出教室,奔向操场、小卖部、或是校门。
何伟和他身后的几个跟班,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像吞了苍蝇又被噎住。
“操!”何伟低骂一声,恶狠狠地剜了还抱着严霖雨腿的李缘风一眼,那眼神淬着毒,“算你丫走运!走着瞧!”
他憋着一肚子邪火,猛地一挥手,“撤!”
其他几个跟班如蒙大赦,赶紧夹着尾巴,跟着何伟,灰溜溜地朝着树林外快步走去,很快消失在林荫小径的尽头。
小树林里,瞬间只剩下严霖雨,和依旧死死抱着她小腿的李缘风。
何伟等人身影刚一消失,李缘风脸上那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表情,就像川剧变脸般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长长地、极其明显地松了口气,抱着严霖雨腿的手臂力道也松懈了大半,但依旧没完全撒手,仿佛那腿是什么稀世珍宝的扶手。
严霖雨感觉到腿上的钳制一松,立刻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发力,终于把自己的腿从他怀里硬生生抽了出来!
她迅速站起身,疾退两步,拉开一个恨不得隔开银河系的安全距离,脸色阴沉得能拧出墨汁,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向李缘风。
严霖雨咬着后槽牙,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冰渣:“你、还、要、不、要、点、脸!”
薄荷糖的碎片在她齿间被碾得粉碎,清甜彻底化作了冰冷的苦涩。
她看都懒得再看这个瘟神一眼,裹挟着一身能将空气冻裂的寒气,转身就走,速度快得像在逃离一场席卷而来的瘟疫。
脚下的落叶被踩得噼啪作响。
“哎!等等!”李缘风麻利地从地上弹起来,拍了拍校服裤子上沾的草屑和浮土。
额角创可贴边缘渗出的血丝在动作间洇开一小点暗红,但他浑不在意,脸上又挂起了那副让严霖雨极其厌烦、带着点痞气的灿烂笑容,“严同学、严学妹,别走那么急嘛!好歹我刚脱了险……”
严霖雨脚步不停,甚至走得更快,落叶在脚下发出碎裂的脆响。
李缘风腿长,几步就追平,与她并肩而行,还微微歪头看她绷紧的侧脸,语气轻快:“谢了啊,救命恩人!第二回了!你看这债越垒越高,要不我干脆以身……”
“滚!”严霖雨猛地刹住脚,转头怒视,眼底冰封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离我十米远!再近一步,我就把你刚才的‘惨相’,原模原样再演一遍!”
严霖雨不再废话,转身,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煞气,头也不回地快步冲出了小树林,将那个脸上带伤、笑容刺眼的身影彻底抛在了身后斑驳的初秋树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