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呢！九班！严霖雨！”严菲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她指着那个方方正正的名字，侧过头对严霖雨笑，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瞧瞧！我就说我们小雨是这块料！实验班！”

严霖雨看着红纸上自己那三个字，印在“高二（9）班”下方。心里并无太大波澜，这结果在她择文时，便已了然。

只是姑姑眼中那份纯粹为她骄傲的光亮，像冬日里隔着玻璃晒进来的暖阳，熨帖着她心底某个角落。

“嗯。”严霖雨低应一声，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下意识地扫过旁边理科实验班那串名字。

那个被许多人视作“最优解”的班级里，没有她的位置。她迅速移开视线，装作无事发生。

“走，瞅瞅教室去！”严菲兴致高昂，拉着严霖雨的手腕，脚步轻快地汇入教学楼深处涌动的人流。

蝉鸣在头顶的梧桐叶间嘶鸣，新学期的日子，就这么热气腾腾地铺展开了。

＊

高二（9）班缩在走廊的尽头。教室门敞着，里头已坐了不少人。

比起理科实验班可能弥漫的那种解题的沉郁，文科实验班的空气似乎更“活泛”些。

有人眉飞色舞地交换着暑假见闻，有人头碰头小声安利着各自的爱豆，还有人拿着湿抹布吭哧吭哧擦着积灰的桌椅，空气里浮动着轻松的笑语和书本搬动的窸窣。

严霖雨在门口顿住了脚。

教室里陌生的面孔、混杂的气息、略显嘈杂的环境，像一层无形的油膜，将她与这“热闹”隔开。

她习惯性地在人群边缘搜寻一个安静的角落。

严菲却拉着她的手，走了进去。

她脸上漾着和煦的笑意，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像在替严霖雨丈量这片新土。

她看见了讲台后一个戴着细框眼镜、气质温婉的中年女老师，猜着这该是九班的班主任。

“同学，劳驾问声，”严菲礼貌地询问旁边一个正擦桌子的女生，“你们张老师是……”

女生抬起头，看到严菲和严霖雨，热情地朝讲台一指：“喏，张老师在那儿！”

严菲道了谢，轻轻推了推严霖雨的背脊，低声说：“去跟老师报到，找个座儿。姑姑就在外头等你，弄完了咱去办饭卡。”

严霖雨点点头，深吸了一口带着粉笔灰和汗味的空气，迈步走向讲台。

她能觉出几道好奇的目光落在身上，像小虫子在爬。她目不斜视，走到那位气质温婉的张老师面前。

“老师好，严霖雨，报到。”

张老师抬起头，扶了扶眼镜腿，脸上绽开温和的笑意，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低头在名单上找到她的名字，利落地划了个勾：“严霖雨，欢迎进九班。位子先自己挑，回头再调。这是新学期的书单和章程，你瞅瞅。”

她递过来几张打印纸。

“谢谢老师。”严霖雨接过纸张，转身。

她没有立刻去寻位子，而是在吵囔的教室里逡巡。

姑姑没走远，就倚在后门的门框上，隔着一段距离，安静地、带着鼓励地望着她，像一座随时可以泊靠的、生了根的老码头。

严霖雨的心稍稍落了地。

她走向教室靠窗那一溜，最后面还剩一个空位。她把书包撂在课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窗外是教学楼侧面几株茂盛的梧桐，阔大的叶子在灰蓝的天幕下绿得发亮。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空位像水洼一样迅速被填平。

“听说咱班这回年级前十占了五个？”

“真的假的？文科班这么横？”

“那可不，实验班啊！瞧见没，靠窗那个，严霖雨！上学期期末年级头名！从一班转过来的！”

“啥？年级第一选文？图啥？”

“谁知道呢……看着就冷，不吱声的……”

“嘘，小声点……”

“听说……挺能打的？”

严霖雨抽出笔，在新领到的书单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高二（9）班，文科实验班。

新的围城，旧的孤岛。

她垂下眼睫，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