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同学……”男生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又混着点无奈的尾音,追在身后。
严霖雨充耳不闻,脚步更快,几乎是撞开了药店那扇厚重的玻璃门,一头扎进门外粘稠滚烫的夏夜里。
闷热的空气瞬间裹上来,像一层湿透的布蒙住口鼻,让她呼吸一窒,却也奇异地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暴躁和腹中绞拧的痛楚。
玻璃门内,男生看着那个迅速消失在夜色里、薄衫下背影绷得像张拉满弓的身影,立刻结了账,抓起药袋也追了出来。
夏夜的闷热瞬间裹住他,脸上那几道新鲜的血口子被汗水一浸,针扎火燎似的疼。
但他脚下生风,长腿迈开,几步就在昏黄的路灯下,追上了那个埋头疾走、脚步有些发飘的人影。
“喂!同学!等一等!”他提高音量,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荡开,带着点急促的喘息。
严霖雨脚步猛地钉住,身体瞬间绷紧,像受惊的猫。
她没料到这阴魂不散的家伙竟真追了出来!
一股强烈的烦躁混合着小腹深处骤然加剧的坠痛,让她猛地转过身。
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彻底沉了下来,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薄刃,直直劈向追来的少年,声音压着即将爆发的火星:“有完没完?”
路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她单薄衬衫下绷紧的轮廓,也照亮了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厌烦与不耐。
男生被她眼神里的冷刃刺得一滞,脚步停在了几步之外。脸上那点惯常的嬉笑褪得干干净净,但眼底的光却依旧执拗地亮着,像两簇不肯熄灭的野火。
他没理会严霖雨恶劣的态度,反而上前一步,动作有些急切地伸出手。
手里捏着的,正是她刚才拍在柜台上的那几张汗湿的零钱。
“钱,拿着。”男生把钱往她面前递,语气比在市集上正经了许多,“谢你上次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
这四个字像天外飞来的陨石,砸得严霖雨一愣。
她拧紧眉头,努力在因生理痛而混沌粘稠的脑子里翻找,目光狐疑地扫过眼前这张即使在昏暗光影里也难掩惊心动魄的脸。
“你……”严霖雨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眉头锁得更紧,“认错人了吧?”
她只想立刻摆脱这麻烦,尤其是“救命之恩”这种听着就纠缠不清的玩意儿!
“没认错!”男生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着点急切,“几个星期前,清源路附近,‘富源巷’!林庚那帮人堵着我抢钱,是你冲出来把他们撵跑的!”
他语速飞快,努力拼凑着那天的碎片,试图唤醒严霖雨的记忆。
几个星期?清源路?小巷?林庚打劫?
记忆的碎片模糊地晃过,一个蜷缩在地的影子在严霖雨脑海里一闪即逝。
那人是他?
她完全没印象!
那天她脑子里塞满了没写完的历史卷子、父母尖刻的责骂和快要炸开的膀胱,地上挨揍的是猫是狗她都没看清!
然而,真相的揭露并未带来丝毫温情或“英雄救美”的涟漪。
严霖雨脸上那点短暂的错愕迅速冻结、剥落,露出底下更加冰冷的岩石。
她看着男生那双盛满期待、亮得惊人的眼睛,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没有丝毫暖意、近乎嘲弄的弧度:“哦,是你啊。”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男生脸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眼神平静无波,“但那不算救命。我当时急着回家,纯粹嫌他们挡路,懒得绕道而已。”
她看着男生那张绝美的脸上瞬间凝固的表情,看着他漂亮眼睛里翻涌的错愕、难以置信、一丝被戳破幻影的狼狈……
只觉得更加烦躁,“说清了,能走了吗?”
说完,严霖雨看都没看男生递到面前的钱,仿佛那是沾了泥的秽物,更不屑于接受这基于“误会”的偿还。
她干脆利落地转身,迈步就要再次投入夜色。
“喂!钱!”男生的声音追在身后。
严霖雨充耳不闻,脚步没有丝毫迟滞,背影决绝。
男生还保持着递钱的姿势,僵在原地。
昏黄的路灯将他颀长却显得有些孤寂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手中捏着的钞票,被闷热无风的气流凝滞着。
他看着那个头也不回,迅速消失在居民楼浓重阴影里的身影,半晌,才有些泄气地垂下手。
指腹无意识地蹭过颧骨上那道最深的伤口,刺痛让他“嘶”地抽了口热气,混乱的思绪也稍微归位。
男生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几张皱巴巴、带着汗渍的钞票,又抬头望向严霖雨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