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她太熟了，如同每月如期而至、带着铁锈味的潮汛——她的例假，来了。

严霖雨撂下笔，手掌下意识地按上小腹。她拉开书桌抽屉，手指在里面急切地翻找。

抽屉里东西寥寥：几本旧簿子，几支秃笔，一些零碎杂物。

指尖划过空荡的角落，她心猛地一沉。

止痛药，没了。

这个念头像块冰，倏地砸进胃里。冷汗瞬间从额角、脊背沁出来，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

那药，是她每月那几天能像个活人一样挺过去的唯一指望。没有它？光是想象那即将到来、如同钝刀在腹腔里缓慢剜割的剧痛，就足以让她眼前发黑。

不行，得去买。

严霖雨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腹中已然开始翻搅的不适。她站起身，动作因腹部的紧绷而显得僵硬。

走到门口，套上一件薄薄的旧衬衫出门去了。

夏夜的闷热粘稠得像胶水，紧紧裹着皮肤。

街道上残留着白天的余温，风也是热的，吹在脸上，带着尘土和尾气的味道。

路灯昏黄的光晕里，蚊虫嗡嗡乱撞。

严霖雨低着头，单手虚按着小腹，脚步有些发飘地朝着小区外那条街上的24小时药店挪。

每一步，都牵扯着腹中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的下坠感。

推开药店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混合着消毒水、西药粉末和廉价中成药丸的冷气扑面而来，激得她一哆嗦。

惨白的日光灯管亮得刺眼。

店里只有一个穿着浆洗得发硬的白大褂的中年女店员，正歪在柜台后面刷着手机。

严霖雨挪到柜台前，声音因疼痛和虚弱而发紧：“麻烦，一盒布洛芬缓释胶囊。”

她报出自己惯用的牌子。

店员抬起头，目光在严霖雨煞白的脸上停了一瞬，扫过她微蹙的眉头和按在小腹的手，心下了然。

转身在药架上摸索一阵，拿出一盒药搁在柜台上。

“这个？”

“嗯。”严霖雨点头，伸手去摸口袋里的零钱。

手刚触到纸币的边缘——

“她的，算我这儿。”一道带着点慵懒沙哑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响起，像根烧红的针，猛地扎进严霖雨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末梢。

她猛地侧过头。

只见今早集市上那个莫名其妙、顶着张绝美脸蛋的男生，正斜倚在不远处的柜台边。

药店惨白的灯光毫无遮拦地泼洒在他脸上，将那张极具冲击力的面容照得纤毫毕现，也无情地照亮了他脸上那几道新鲜的伤痕。

一道细长的口子斜斜划过他左侧光洁的颧骨，鲜红的血珠正缓缓渗出，在冷白的皮肤上蜿蜒出刺目的轨迹；另一道稍短的擦伤横在眉骨上方，红肿着，边缘还沾着点灰土。

伤口不浅，粗暴地撕裂了那份近乎妖异的美感，平添了狼狈和野性，却诡异地糅合成一种更惊心动魄、也更破碎的冲击力。

男生似乎浑不在意脸上的伤，身上只套了件洗得发灰的旧T恤，领口有些松垮。他手里捏着瓶碘伏、一包棉签和一小卷纱布，显然也是来买药的。

他微微歪着头，那双漂亮得近乎妖异的眼睛，带着惯有的那种漫不经心的戏谑笑意，直直地看进严霖雨眼里，自然得跟在集市上说帮她拎东西时一模一样。

他甚至抬手，把手里那几样东西也扔在了柜台上，和严霖雨那盒布洛芬并排放着。

店员显然也被这突然出现、脸上挂彩的“美少年”惊住了，目光在他淌血的颧骨上停留片刻，才转向他扔下的药，又看看脸色煞白的严霖雨。

严霖雨只觉得一股邪火“轰”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小腹那翻江倒海的坠痛，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意”和那张碍眼、带血的脸一激，瞬间化作燎原的暴躁。

烦躁！被打扰！生理上极致的煎熬！对这种自作多情“人情债”的深恶痛绝！所有情绪拧成一股灼烫的岩浆，冲垮了她摇摇欲坠的堤坝。

“不需要！”严霖雨的声音比夏夜的闷雷还要干脆，带着斩钉截铁的拒绝和喷薄欲出的烦躁。

她甚至懒得再瞥那张带血的脸一眼，仿佛多瞧一下都是污染。

她飞快地把手里攥得汗湿的零钱一股脑拍在柜台上，动作带着股发泄的狠劲儿，然后一把抓起属于自己的那盒药，塑料药盒坚硬的棱角狠狠硌进掌心。

她转身就走，薄衬衫的下摆因动作带起一股热风。

这一次，她连半分眼风都没再扫过旁边那个脸上淌血、笑容刺眼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