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现在……
在那次睁眼后,发现从来没有与他和好过的凌衣,仍旧守在他床边时,他又不想死了……
可是,要怎么活下来呢……
经年潦草对待而又浸淫邪术的身体,随时可以被脑髓地狱吞噬的大脑,已经消磨得所剩无几的心力,再也难以消除的众生唾骂的恶名,无法控制的,席卷全塔的战争……不知道哪一个会最先夺走他的生命,他原本并不在乎。
呼呼——
吹风机又响了起来,滚滚热风粗暴拥吻着凌衣的脸。这个笨蛋仍旧没学会低头,不过燕绝为他挡风的手也始终没有离开。
“那时候无所谓嘛,不抱什么希望。”燕绝轻笑道,语气随意:“真正想赢的人,脸上就没有笑了。”
一个天涯地角的热梗,一句玩笑话的解释。
凌衣恍然大悟,如释重负:“原来是这样呀。我还以为是我让你不开心了……”
“怎么会呢?”燕绝忍俊不禁,轻轻撩拨着对方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佻,声音却郑重:“凌衣,我人生里百分之九十的开心,都是因为你。”
“真的吗?”凌衣猛然站了起来,紧紧抱住他,像要整个人都揉进他身体里:“真的是我吗?百分之九十吗?不……”
声音顿了下来,怀抱也松开了些许。他感觉到凌衣十分忐忑,轻轻拍打对方的脊背:“不什么?”
“不……”燕绝关掉了吹风机,凌衣的嘴唇就在他耳边,可声音几乎还是小得听不见:“不是简庭吗……”
燕绝愣了下,笑起来:“你吃简庭的醋吗?”
凌衣的身体一下发硬,脸颊贴得太近,热气蒸腾着燕绝的侧脸。对方急声道:“没有,没有!我没有……我知道,他,他比我好……”
“我喜欢的是你,凌衣。”燕绝拥住爱人,声音缓缓,如春风亦似劲竹:“你们都很好,但我对你的喜欢是不一样的,和任何人都不一样。通俗点说,我和你们谁出去玩都会很开心。但回家的时候,我只希望打开房门见到的是你。”
燕绝顿了顿,寂静的房间里只有心跳与呼吸。隔着薄薄的皮肉,对方的心脏好像要撞进他的血肉里,害得他的心跳也开始失控——他推开了凌衣,但又单手捧住对方的脸,慢慢凑近对方的鼻尖,像是逼问,又像是勾引:“你呢?”
“我……我没有简庭那样的朋友……”凌衣为难又认真地边想边小声说着,低头避开他的目光,耳根缀着红晕:“而且,你好得一骑绝尘。没有任何人会让你产生像我一样的感想吧……”
燕绝:“……”
哈哈,这种话搞笑得他想把对方吃了。
他也真希望,自己没有过。
“要是你几年前也能这么说,我兴许就不会了。”燕绝淡淡道,闭眼亲上那片温软的唇。七八年的妒恨,无限次的比较,无穷的醋海翻滚,便如此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或许以后他会在别的时候,别的地方旧事重提,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质问凌衣到底最喜欢谁……但不是现在。
口袋里十五分钟的倒计时响了。
他真得好好考虑一下洛清梦的提议了。
“又要去会议室吗?”凌衣有些担心地看向衣架:“我的校服好像还没干……”
“为什么还要穿校服?”燕绝疑惑,看向旁边占了整面墙的衣柜:“没有衣服穿吗?”
凌衣瘪了瘪嘴,小声道:“不喜欢那些衣服。”
燕绝笑了起来,手绕过对方的脖子,指尖再次摩挲凌衣的脸:“穿我的吧。”
手套里也有凌衣的衣服……是那次他打算让小猫君身体里的凌衣快速变回大人时准备的。不过藏得很隐蔽,他赌凌衣一无所知。
“你的衣服好像有一点大,燕绝……”
果然一无所知。
“因为我比你高一点点。”燕绝亲亲凌衣的耳垂:“先穿着吧,待会再出去买。我去做饭了。”
凌衣跟着起身,疑惑道:“不去开会吗?”
“待会去。”
燕绝说着,已经走到了空地间。凌衣的房间里没有厨房,以对方的厨艺而言……也确实不需要。
不过手套里有简易的厨具和电磁灶,还有些以前准备好的食材,做点填肚子的东西也绰绰有余了。
“其实我不饿的,燕绝……”凌衣跟在燕绝身后走,燕绝坐下,凌衣也在燕绝身边坐下:“你还是先去开会吧,不用管我。”
边说边舔了舔唇角,亮晶晶的嘴唇简直又在勾引燕绝。
“那刚刚是撒谎了?”燕绝侧过脸,好笑地盯着对方。
“不,不是——我没有。是我现在忽然又不饿了。”凌衣笨拙地掩饰。
燕绝扭头,专注地盯着锅:“我饿了——你想吃虾饼还是面条?”
凌衣双眼发亮:“虾饼!”
燕绝笑他:“不是说不饿吗?”
凌衣被这猝不及防的陷阱弄得蒙圈,反应过来耳朵烧红,又不知道怎么自圆其说。被燕绝好整以暇地盯着,嘴巴张张合合,慌慌张张,最后一口咬住对方的肩膀:“都怪你!”
燕绝更好笑了:“怪我呀?”
“你一做饭我就饿了!”
“哈哈,好,我的错。”燕绝揉乱对方刚刚吹好的,蓬松得不像话的头发:“很快就做好了,可以吃饱了。”
他怕凌衣是真的饿了,毕竟对方有时候真的太傻了,对自我的感知特别差,连自己是不是饿了,渴了,受伤了,感到疼了都反应不过来……所以为了速度先做了一个小饼,让凌衣先吃上。
再摊第二个小饼的时候,凌衣已经吃完了,抱着他的腰贴在他身上,眼巴巴地望着他。
“燕绝……”
燕绝应道:“马上就好了。”
“如果大家都战死了,那些有魔兽妖怪的地方,没有足够的人保护普通民众怎么办?”
然而。
凌衣没有问他饼的问题。
“只要成功了……”燕绝默了会,低声答道:“怪物数量也会锐减。”
“真的吗?”凌衣眼中深深的苦恼消散,全神贯注地凝视他,既有期待,又含崇拜:“为什么?燕绝?还有这样的事情吗?”
燕绝竖起食指贴在凌衣唇前,笑道:“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