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有把握吗?”
空气凝滞数秒后,燕绝轻笑出声。
他没有给出答案,起身走向门外。
“你同意了?”洛清梦抓住了他的胳膊。
“我需要考虑。”燕绝顿了顿,手上变出一盒药:“你也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我很清楚,机不可失。”洛清梦对药片视若无睹,直勾勾盯着燕绝,声音冷冽:“半小时。”
“……好。”
燕绝沉默两秒,随口应了。洛清梦的话没有说清楚,即便他知道对方的意思就是让他半小时内给出明确答复,但他可以装作不知道。毕竟……这也不是小事。
直攻总部。
洛清梦必然是这个意思……
她回魅影碰到了温橙橙吗?发生了什么,让她这么果断就下定决心……
即便已经走出几十米,对方身上浓郁的血腥气仍旧萦绕不去,几乎要从鼻尖浸润到喉头……
燕绝不愿再细想,答案,在洛清梦说自己身边空无一人的时候就已经明了。
他脚步迅疾,又回到了凌衣的房门前。房间没有密码也无需钥匙,是通过自动识别来人身份进行开关。
“凌衣。”燕绝敲了敲门:“我回来了。”
他实在是奇怪,对方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去会议室……即便血小鬼明明确确地告诉他,凌衣就待在房间里,不会受伤,也没有跑掉,他还是忍不住先回来看看。
“凌衣?”
直到第二次开口,门内才传出有些慌张的声音:“燕绝?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吗?会开完了?”
“你在做什么?”声音里的慌乱让燕绝更起疑了:“还不给我开门吗?”
“稍,稍等一下!”
等什么?
燕绝皱眉,呼吸变得长而缓,心跳却不受控地加速。他不知道是哪来的不安,分明凌衣连慕容,连月魑都已经割舍,分明对方不久前才在大庭广众下主动吻他,到底为什么——到底在做什么——
门开了。
凌衣的脸冒出来,手上拿着毛巾,湿漉漉的头发贴着洁白的脸,明澈的眼睛望向他:“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洗澡……”
一阵愧疚猛击心脏。燕绝被自己胡思乱想气得笑了出来:“怎么突然去洗澡了?”
凌衣侧身让对方进来,关上门:“因为看你洗了,所以我也想洗干净一点……”
“你本来就很干净,我身上有血才去洗。”虽然他是因为想上凌衣的床才洗,不过撒谎对燕绝来说太简单了。他边说边十分自然地接过毛巾,盖住对方的湿发揉搓:“吹风机在哪?”
“在那边。我自己去就好了,你坐一会吗?要不要看电视?”
“我帮你吹,亲爱的。”
“我,我自己来就好了……”
一分钟后。
凌衣乖乖蹲坐在椅子上,燕绝握着吹风机,手法娴熟。
不对。
凌衣不乖。
他一直仰头想看燕绝,燕绝本来拨弄头发的手只好去遮对方的眼:“怎么总要抬着头?风吹进眼里不难受吗?”
“……”凌衣没有回答,默默低下头。
燕绝总感觉,对方有什么话没说。正琢磨着怎么引导对方说出来,声音响起——
“燕绝……”
燕绝微笑:“嗯?”
“你跟别人吹过头发吗?”
燕绝嘴角微僵,记忆浮光掠影。
当然……吹过。
他做过富人的仆从,也自己开过理发店,甚至在十三四岁时还做过红灯区理发店所谓的学徒……
服务别人的经验,他年纪轻轻早已极为丰富。以至于对此的厌倦都转化为了莫名的憎恨,远远超出逻辑道理的憎恨。他一点也不恨那个富人,但每次为对方举起吹风机,他都无可避免地压抑着用电线将这头肥猪勒死的恶念。
“没事的燕绝,我只是觉得你吹得很舒服,手法——手法很好。我以前也跟别人吹过头发……”
他愣神的刹那,凌衣已经发现了他的不爽,连忙安慰。
只不过,下一秒两人就同时意识到,这个“别人”是谁。
燕绝脸色微变,凌衣连忙止住了话题,抱住燕绝的腰,仰头看他:“下次我给你吹好不好?”
凌衣抱着人仰头的时候,下半张脸会埋进衣服里,只露出乌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人。纯情又真挚,含着一丝水汪汪的可怜,明明是成年人的脸了……和小猫君却那么像。唯一的区别,只是差了对耳朵。
全身的血都像涌上了心口,燥热烧灼视线。
燕绝差点又丢了吹风机弯腰去亲,不过这次忍住了。伸手盖住这双眼睛,继续吹头发,声音克制得很平稳:“好。”
“不过我吹得可能没有你这么舒服……”
燕绝被逗笑了:“没关系。”
他还是没忍住关掉了吹风机,捧起凌衣的脸揉了揉:“不要这么小心翼翼的,凌衣。无论你做什么我也不会怪你。”
【但会惩罚你。】
他在心中微笑补完后半句。
凌衣对他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还是那样傻乎乎的,好像不清楚他是哪种人似的,一听这话就更加抱紧他,感动地用脸蹭他:“我没有小心翼翼的……我只是怕你不开心。你之前嘴角总挂着笑的,在家里醒来后好像就没怎么笑过了……”
笑?
燕绝想了下,的确如此。自从假死又重生之后,除了演戏之外,他的确很多时候都禁不住唇角上扬……
因为,计划已经到最后一环了。
一想到做完这些事就能安心去死,他就忍不住,发自内心地,想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