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好,你去吧。”
燕绝笑道,伸出手:“小猫给我帮你照顾一会吧。”
凌衣低头看了看小黑猫,小猫很久没见到它,抱着他的手臂咬咬袖口舔舔手背,根本不愿意撒开。凌衣摸了摸它,心软地拒绝了:“待会再给你摸吧,燕绝,现在离开我,它会闹脾气的。”
一只猫,闹脾气又能怎么样……燕绝心想,面上却是温柔理解的笑弧:“说的也是……对了,凌衣,我有礼物送给你。”
说着,他从储物口袋里拿出了一颗糖。包装很精美,绚烂的糖纸在星光下熠熠生辉。
“是葡萄巧克力,马上就要化掉了……”燕绝走到凌衣身前,剥开了糖纸:“在那之前吃了吧。”
“巧克力还有葡萄味的吗?”凌衣疑惑着,低头吃掉。很快皱起眉,撅起嘴看向燕绝:“是葡萄酒。”
燕绝明明知道他不喜欢喝酒!
“不算是酒,你会喜欢的。”燕绝捏了捏他鼓起来的腮帮:“好吃吗?”
“……”
凌衣不说话了,心虚垂眸。
好吃。
现在承认的话,就得为刚才的生气道歉了。他故意用力地摇摇头,转身就跑。
这次,燕绝没有再以任何理由拦他了。
不过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就算凌衣的背影早已消失,他也还站在原地,直到洛清梦打哈欠的声音传来:“你下药了?”
燕绝:“没有。”
“骗我可没有意思。又是要扣着猫又是突然给糖,不就是怕凌衣不回来吗?”洛清梦绕着一缕发丝,笑得和燕绝平常在赌桌上一样笃定:“你绝对下药了。”
燕绝侧过目光,神情褪去虚浮的笑,是种比月光更加没有温度的冷淡:“我说,没有。”
实话。
没下药,就是装了点他的血而已。
虽然是很不好,为了掩盖血的味道让糖的味道非常浓郁怪异……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让凌衣总喜欢不告而别……
那种失控而又一无所知的感觉,太糟糕了。
血小鬼在血脉中牵起了斩不断的红线,他的唇角重新浮现笑容。
不曾注意的身旁,洛清梦眼底的微光却彻底沉寂了下去。
“燕绝。”
她冷不丁道;“你还记得我给你看过相吗?”
燕绝“嗯”了声,漫不经心道:“现在来收费了?”
洛清梦从小流浪,虽然七岁被卿桃接回魅影,但在那之前便把街头骗术学得滚瓜烂熟推陈出新,乞讨杂技魔术行骗盗窃算命装神弄鬼危言耸听……样样精通。
只是,同样精通的燕绝并没有什么兴趣。他的命不好,所以也不想看。更不用说当时洛清梦说他命格竟和自己一样,命中金贵,贵不可言。
就为了一点“金子”,害得全家惨死的燕绝笑了起来。他知道是讽刺。但那时他还太年轻,经历的失败太少,仍以为自己想做到的事最终都可以做到,抱着可笑的幻想,半信半疑未来的自己真能获得和洛清梦一样的财富地位,身份名望。
如今过去七年,他已经不知道这个“贵”贵在哪里,也懒得再去理会。
“命格太贵,会克死身边所有人。”
现在,洛清梦告诉他“贵”在哪了。
燕绝肩膀一颤,冷笑揶揄:“看来,你的命比我贵啊。”
起先还不想伤人的话,这时候又控制不住地蹦了出来。燕绝却连对方的神情都没看,直直注视前方,万家灯火映入眼帘,只觉得是无数点红色黄色的颜色罢了,像是天女散花无数沾血的尸块,落满人间……
“是啊。”
良久,身侧响起微弱的声音:“我从记事起已经没有父母,一个人在街上潇洒。本来,这样也很好,就是运气不好的时候会饿上几天,运气好了也能饱餐一顿,连酒都有的喝。只是有一次,运气特别差……没偷到包子就算了,还被人打残了手脚,正好又是年底,冻得我全身发僵,遇到一个人自作主张地要带我回家,我逃都逃不了。带回去就算了……没过上几天吧,这家的男人又说欠了一屁股赌债,养不起我。说得像谁想让他们养一样……呵,本小姐当场翻窗,头也不回就走了。”
声音本就微弱,像静水里漂泊的纸船,不知不觉便被水流推到了岸边搁浅。再次起航,好像费了全身的力气:
“但是,打那之后,我卖过惨装过可怜,参加过比赛许过愿望,上过人贩子的车,当过大小姐的仆人,敲诈过大少爷的老爹,去过乡下的老宅子当童养媳……不管我用什么手段,进了什么样的房子,再也没有那种感觉了……”洛清梦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的五指攥紧了剑柄,便不再抖了。这是后来带她回家的人给她的第一件礼物:“从头到尾,我想要的,只是一个家而已……”
“只是现在,我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嗯……”
站在洛清梦身边的燕绝静静听完,淡笑出声: “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就为了骂我不是人呗?”
洛清梦:“……居然被你发现了。”
“你还可以选择一个家人。”燕绝忽然降低了声音:“如果,你真心想要的话。”
洛清梦脸色微变,眸光慢慢垂落到脚下,被芭蕉叶所遮掩的深渊。等她侧目时,原本站在身边的燕绝已经大步走向处刑台入口。
她看着对方的黑斗篷很快隐入漆黑,与另一团貌似蹲着的人影迅速靠近,犹如两块磁铁。
凌衣默默蹲在墙边,抱着小猫发呆。小黑猫抱着一个小白猫娃娃,正在咬娃娃的猫耳朵尖。燕绝走近,一人一猫都抬起头。
凌衣:“燕绝。”
小黑猫:“喵……”
仿佛看到主人的两只流浪猫,一个比一个可爱。燕绝弯腰摸摸凌衣的头发:“为什么——”
刚一开口,忽然顿住。
目光竟掠过凌衣的脸,尽数聚焦在小黑猫抱着的娃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