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魑总部。
处刑台。
燕绝本不想来这里,踏上这里就想起天涯地角上那个像素模糊的视频。但凌衣说这里风景很好,又没有人打扰,坚持要来。
风景的确很好。
这里是月魑总部最高的地方,抬头漫天星子闪烁如瀑流,触手可得。俯瞰万家灯火车水马龙,高楼大厦尽在脚下。
而且……底下用作处刑的巨大绞肉机,已经没有了。
高台下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巨型的长绒芭蕉叶片层叠,高如小楼房的弹簧菇遍地丛生,即便是个普通人从这掉下去,多半也不会死了。
……有什么用。
燕绝心中嗤笑,却又烦闷。
他的灵神可以赐予宿主最敏锐的直觉,所以他获得灵神的刹那便有强烈不安,所以慕容潇就是知道他挂在万英墙上没死,甚至,所以慕容潇笃定凌衣还活着……但那时候呢?
凌衣站在这准备跳下去,他慕容潇没感觉到?
虽然那时候林折雪死了,至少慕容和小闻还活着。何况慕容刚当上首领,凌衣为了慕容就算想死也会强撑下去……一定是他慕容潇说了什么,凌衣才会一个人深更半夜跑到这种鬼地方喝酒……
生前什么也不做,死后做再多给谁看……
“喵。”
“喵~”
思绪退潮,燕绝目光移向身侧。凌衣抱着一只油光水亮的小黑猫,挠着脑袋,逗弄着玩。猫叫一声,他也跟着轻轻叫一声,叫得比小猫还软,换一个与凌衣没那么熟悉的人听见,定然以为是猫妈妈和小猫在叫。
那些许烦闷顿时无影无踪。
燕绝也伸出手,摸摸猫咪下巴,手指还没动作,先被冷不防咬了一口。他面色微凝,抽回手,手又被凌衣握住。
“你的手太凉了。”暖意随着声音一同传来,凌衣边摸摸他被咬的地方,边抱歉地解释:“小猫吓到了……”
哦?是这样……
燕绝想了想,自打他小时候那次失踪之后,手就一直有些凉,寒冬腊月更是如此。如果是因为这个……
“给我抱抱。”
燕绝张开双臂,凌衣抱着猫,小心地放到他怀里。他用胳膊将小猫环在胸前,猫挣扎了几下就不抗拒了,咬咬他的衣服,小爪子搭着他的肩膀东张西望,咕噜咕噜地一直响。燕绝微微歪头,温热的脸贴着软乎乎的毛,蹭了蹭。猫又张开嘴,这次却只是轻轻咬了咬他的脸,咬完还舔一舔,大概在用嘴摸索他是个什么东西。
燕绝被逗笑,在唇角勾起的同时,侧目看向身后。
“凌衣!!”
洛清梦的声音猝然响起,红影扑来。
并没有什么久别重逢的拥抱,死里逃生的庆祝,灵神融合的恭喜。洛清梦抓起凌衣头顶两把发丝,很是不满地寻找:“猫猫耳朵呢?尾巴呢?”
“限量版,没你的份。”燕绝打掉对方的手,将小猫抛回凌衣怀里。
“凭什么只让燕绝摸啊?”洛清梦不满地抱胸:“你根本没有把我当朋友,凌衣。”
凌衣慌张摇头:“——”
“没人把你当朋友。”
他还没开口,燕绝已经说完话了。
洛清梦当即反唇相讥:“有人跟你说话吗?”
燕绝笑得散漫许多:“你不算人?”
“我跟你说话了?”
“我主动跟你说话不行吗?”
洛清梦:“嘴甜点会死啊?”
燕绝:“不甜也不会死。”
洛清梦眼神愈冷,忽然放缓了语速:“燕绝,在凌衣面前装好人把你的情商耗尽了是吧?”
“至少——”
燕绝止住了话头,眉宇间一丝阴霾隐入了勾起的唇角。对方这话太刁钻,一言不合就给他安了个“在凌衣面前装好人”的虚假前提,他差点脱口而出反击的话……
但真要说出口,未免太伤人了。
所以,他顿住了。
可洛清梦貌似已经从他的神色和“至少”两个字里,预见了他要讽刺什么,双颊微妙地绷紧,眸中滑过一丝狠戾。
“对不起,那个耳朵是真的没有了。” 两人的嘴仗终于有个间隙,凌衣立即戴上从手套里掏出的猫耳发箍,不大自信道: “这个可以吗?”
二人顺他的声音看过去,凌衣顶着一对蓬松耳朵,乖乖盯着洛清梦,完全就是大眼萌猫。洛清梦明显一喜,上手捏捏。还没捏到,发箍被另一根修长的手指挑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戴到了洛清梦头上。
一只手胡乱揉搓猫耳:“还行。”
“你找死啊!!!”洛清梦原本压下来的情绪瞬间炸了,拔剑就刺,燕绝闪身避过,洛清梦又是一剑,他再退,洛清梦又追上去,剑气刷刷刷刷,不断破空劈刺,就是不见血。
燕绝停住,剑也顿住。
剑气划破了他的颧骨皮肤,一缕鲜血直直流下,他浑然未觉,盯着不远处的背影。
“凌衣?”
“怎么了?”凌衣回头,看见燕绝的脸略微一惊,立即抬手,指尖的玫瑰绽放到燕绝的血痕上,伤口顷刻愈合。
“你去哪?”燕绝快步跟上去。
“我去拿一下东西。有件东西忘了……”凌衣微笑道:“我一个人去就好了,你在这等我吧,我很快就回来。”
“你要一个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