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合上眼，浑身酥痒，困意如潮水，却又不舍得睡。
被子忽然再次轻微蠕动起来。
燕绝心弦骤紧，睁开眼，又赶紧在凌衣探头看过来之前闭上。凌衣撑起了上半身，在昏暗中观察着他。
他心里不禁皱起眉。
……又要杀我吗？
凉意渗进心底，困意和酥痒都退潮了，他无比冷静地思索着，被窝下的手划破指尖，如有攻击——
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落在嘴角。
软糯，冰凉，像受惊的雏鸟一般轻颤……是唇瓣。
一滴温热的液体点在颧骨上，唇瓣笨拙地，犹豫地往前摸索，从他的唇角到唇峰，越发颤动，若即若离，圆润的唇珠在他唇上不安地顶撞了三下，温热的舌尖瑟缩着撬起他唇瓣，小心翼翼进来——
在碰到齿关刹那，触电般缩了回去。
不止舌尖收了回去，唇瓣也一瞬远离，仿佛生怕将他惊醒。燕绝屏住呼吸，在惊诧不定和心跳过速的滚烫中，从未有过地虔诚祈祷着他不曾相信的神明——别发现……
别跑，千万别跑，凌衣……
不管是为了什么都可以……想偷偷做就偷偷做吧……嘴上抹毒也没关系……是梦也没关系……想偷偷拿他练手也没关系……不对！他疯了吗！凌衣拿他练手去跟谁接吻??
他的脑子要疯了……
“对不起，燕绝……”
一滴又一滴温热的眼泪落到他脸上，蜻蜓点水的吻在唇边落下，蔓延到鼻尖，循着眼泪的踪迹，舌尖卷去那些湿润。凌衣边亲边呢喃着“对不起”，燕绝愈发困惑迟疑而不敢睁眼了。
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难道凌衣知道他刚才看见慕容和林折雪了？凌衣猜到他要惩罚所以赶在那之前亲他向他道歉？不……就算凌衣知道他要做什么，这个笨蛋也只会徒劳反抗，根本不可能学乖讨好……更不可能因为和慕容林折雪在一起，向他道歉。
凌衣说话没有别的目的，只是真心那么想，所以那么说。
他……是真的在道歉……
难道梦里看见的不是教堂那会，是别的东西？那他为什么又要去找林折雪和慕容潇……
啊……脑子真的要疯掉了。
泪水的咸涩，薰衣草的迷香和薄荷糖的清凉搅拌成无法醒来的梦。他还什么都没有想明白，连绵的亲吻断开了。后颈发丝轻拂，一个温软湿润的东西轻轻贴了上去，若即若离……是凌衣的唇瓣和鼻尖……
凌衣紧贴着他，胸口贴后背，脸埋进他衣领，身体轻轻颤抖，于是温热的唇瓣和凉凉的鼻尖也在颈上不断微蹭，一阵阵酥痒麻到了燕绝骨髓深处。他想动了，就算会吓跑凌衣，他还是想翻身把人揉进怀里——
嘶。
温软的唇瓣变成了牙齿，酥痒的地方泛起疼痛。
凌衣……咬了他一口？
为什么？
燕绝思索不过半秒，床略微下塌，一阵凉风灌进后背，凌衣走了。
小猫君躺到了床的另一侧，在床上离他最远的地方，背对着他。
……怎么还是跑了。
燕绝郁闷着，仍旧不敢动弹，呼吸都只从鼻腔里慢慢滑出去，既期望凌衣再过来，又生怕凌衣有了动作，却不是过来，而是彻底离开……
他提心吊胆忐忑不已，不知道等了多久，耳畔响起均匀而绵长的呼吸。
居然睡着了。
……真可恶啊。
做了这种事，还能这么快睡着吗？
心里既埋怨，却又深深松了口气.太好了，不会跑了……
在对方逐渐趋于平稳的呼吸里，心跳愈发濒临崩溃的急促。
可是，刚刚那些到底算什么……道歉吗？只是道歉吗？
燕绝的手轻颤着伸向唇角，摸了摸，放到鼻尖下。薰衣草的香味若有似无，就像刚刚那些缠绵的吻……
他慢慢含住指尖，胡萝卜的味道混着花香甜腻。
就算只是道歉……就算只是道歉……
也太好了。
凌衣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他在梦里到底看见了什么……
不管是什么，燕绝知道，对方没有被逼疯。
林折雪说错了。
那些记忆，那些他以为会让凌衣在自己和林折雪之间疯掉的过去，没有将凌衣撕裂成两半。凌衣还是凌衣，凌衣彻底原谅他了……
太好了……
他紧紧蜷缩手指。就是太快了，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快了……下次，他要教凌衣从脖子开始亲……
指尖渐渐从唇角移到喉结，脑海中的画面逐渐填充……
【叮咚~！】
【恭喜宿主获得主角最后的机缘：丢失的人格！】
【现已集齐主角三大机缘，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重生券一张！】
蓝光突然闪现，旖旎画面荡然无存。燕绝咬紧了牙，耐住性子一眼扫完三行字幕：【我知道了。】
虽然已经忘记了这茬，虽然又被唤醒了计划打乱时的烦躁，虽然不知道给他一个活人重生券能干什么……但他现在也不是很想思考这个！
他继续描绘被突然打断的脑海画面，机械声却在心底持续捣乱：“你要现在使用重生券吗？”
“我又没死，重生什么？”
“重新做人呀！您是本书最可恶的人渣反派之一，但您将功补过帮助主角集齐了三大机缘并获得了主角的赦免和救赎，上面特许奖励您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燕绝烦躁道：“我做人做得很好，滚。”
“您真的要放弃这次机会吗？！”
拖延的对话让燕绝稍稍冷静了点，烦躁和欲望都在思索面前退却：“重新做人……？这个券，可以让我的人生重来一次？”
“当然！您可以重新选择自己的人生！从今往后，您将过上崭新的日子！”
“我的意思是时光倒流，回到我小时候重新活一遍。”
“这个不可以……但您——”
燕绝打断对方：“现在必须用？”
“是的。”
“能给别人用吗？”
系统愣了下，老实回答：“可以。但不能转让给这个世界的人。”
“什么叫这个世界的人？已经在这个世界死了的人能不能给？”
“有一部分还属于这个世界，不过另外一部分是这个世界的过客，死后灵魂去了其他世界……这种人可以。”
燕绝的注意力愈发集中：“我的亲朋挚友里，谁是这种人？”
“……”系统查找了一阵：“您的弟弟。”
“给他。”
“……”系统又沉默了会儿，提醒道：“好的，您可以转让给他。但他已经在另一个世界生活了，您给他，他也不会回来。”
“……”
燕绝的呼吸凝滞了几秒，笑意攀上唇角：“你是说，死掉的人，都会在另一个世界开始新的生活吗？”
“啊？这……额这……”
显然系统没想过跟宿主聊这种话题，它像是不小心泄露了不该说的东西开始慌乱。燕绝也懒得为难它：“把券给我弟吧。还有别的事吗？”
“您确定吗？”
“确定。”
“……好的。”
总算安静了。
燕绝回头看向身侧，凌衣仍旧背对他睡着，头上已经没有蓝字了……大概再也不会出现了。
最后的机缘，居然是失去的人格吗……
凌衣没有人格吗？
怎么可能……
燕绝扭头望着凌衣的背影，眉头深深皱起，但只皱了片刻，便也舒缓了。
他信一个莫名其妙的系统做什么？这烂系统还骂他人渣，他在乎？
凌衣有自己的人格，只是被林折雪洗脑了而已。林折雪已经死了。以后，他来教凌衣。
他悄悄凑到凌衣身后，轻轻抱住对方，不受控制地，猛然收力。
好。
不会再跑了……
他半睁开眼睛，垂眸看向爱人的脸。还好，凌衣只是略微挣动了下，没有醒。他满足地勾唇，亲了亲软软的脸颊和Q弹的小猫耳朵，将下半张脸埋进对方柔软的发丝。
虽然头痛仍旧难忍，但这次，做的是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