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
“都是林哥塞给我的破事太多了,不然肯定不止这点,至少得翻个倍。”
两个少年站在电子屏前,一个不满嘀咕,一个嘴角微抽:“好了,你会是第一的。”
“你什么语气?不服?”
“……你说呢?”凌衣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指着任务榜单上的数据:“你差我将近一倍。”
“我都说了是因为林折雪那家伙塞给我的破事太多了!”
“林哥也让我做了不少事啊!”
“那能有我多吗?我还得学着怎么当首领!”
慕容潇话音未落,屏幕上榜单变换,由总数变成了重大战绩表。
很巧,这张表上,凌衣和慕容潇也紧挨着。
不巧的是,这次凌衣名字后的数据,是慕容潇数据的三倍。
“……”
慕容潇盯着屏幕,脸色由红变白再变青,嘴唇都快抿没了。
总的任务可以说因为时间不够所以数量不足,但重大战绩,并不需要多少时间。
只需要更强大的实力,去执行更危险的任务。
慕容潇唯一做的一个,也是跟凌衣一起做的。
凌衣看他好像实在气得厉害,嘴角那点尚未浮现的笑意早就烟消云散,脑筋急转,赶紧安慰道:“就两个……”
“两个还不够?!你还想做多少个?!”慕容潇似乎就等着他开口呢,他刚说三个字对方就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林哥都说过危险的事让我们别碰,要碰至少得一起,你呢?!你一个人去逞什么威风?死了才开心啊?!”
“好端端的咒我干什么!我活得好好的!”
“好好的?”慕容潇怒极反笑,一把抓起他的肩头,重重捏了一下。凌衣顿时脸色一白,跪倒在地:“嘶——你有病啊慕容潇?!!”
“你不是说你好好的吗?”
“做任务哪有不受伤的?”
“谁像你一样受这么重的伤?!珊瑚海那次手表都显示你死了!我真他妈以为你死了!”
“喂,不要说脏话……”
“你——”慕容潇似乎被他这句弄得更生气了,瞪了凌衣好几秒,终于恨恨地扭过头,咬牙切齿:“我下次一定会超过你。”
“好……我相信你。”
“谁要你相信了!你不信最好!”
凌衣摸不着头脑,无奈道:“那我不信……”
明明按着慕容潇的意思说了,却又被对方恶狠狠地瞪一眼:“你等着瞧!”
凌衣这次决定不搭腔了。
“你哑巴啊?听到了没?”
凌衣烦了:“说话你要骂我,不说话你又不高兴。到底要怎样啊!我去吃饭了!”
“你给我等等!”
慕容潇一把揪住他的帽子,两人推推搡搡着一起去食堂。但下了楼梯,画面就变成一片雪白了。
寒意刺骨。
“林哥说了要用百和草当诱饵……”
凌衣和慕容藏在灌木丛里,缩成两小团,身上盖着厚厚的雪。他们都穿了隐形衣,不过佩戴了特殊的隐形眼镜,所以能很清晰地看见彼此。
“我说用蓝冰就用蓝冰。”
慕容潇紧锁眉头,颇为严肃。凌衣欲言又止,最终是止,有些担心地看向前方雪地。
果然,慕容潇的异想天开怎么可能比林折雪的实际经验正确?他们以蓝冰为诱饵,从天亮等到天黑,小雪灵只来了稀疏两三个。
饿着肚子挨冻一天,只有凌衣抓到了一个。
凌衣原本还打算让慕容潇比自己多抓两个,可一天下来,连他自己都只在傍晚看见了一只勉强进入捕捉范围内的。
他哪还顾得上让慕容潇来,有惊无险地抓到这只,都有些跟慕容潇急了:“都说了要用百和草!你不听!”
慕容潇自知决策失误,偏要撑着气势嘴硬:“用百合草还不是一样!肯定是天气原因。”
任务快失败了,凌衣已经急了,径自站起离开:“那你自己在这等吧!我去用百合草试试。”
“凌衣?!你回来!你个笨蛋,没我保护死了怎么办?!”
“到底谁要谁保护啊?上次榜单你哪个在我前面?”
凌衣心中焦灼,口无遮拦,说出口才知后悔,糟了!这下真戳到慕容潇逆鳞了!
他这才停步,回头一看,对方果然气得脸色涨红,都成结巴了:“你……你……那是你运气好!我那段时间状态不好,林哥又给我一堆破事!”
凌衣刚才说错了话,现下有点不敢随便接茬。何况任务快失败了,他扭头继续朝冰湖对面走。
慕容潇在后面生气道:“你回来!”
夜色侵袭,风也猛烈起来,鬼哭狼嚎的,凌衣权当风盖过了慕容潇的声音,自己没听见。
但慕容潇的声音似乎跟了上来,更加气急败坏:“你这笨蛋,你忘了上次花灯节?我不在你就被揍得跟狗一样,还敢离开我!”
凌衣忍不了了,扭头回怼:“我都说了好多次了那是因为我怕打死人!我最后要你救了吗?你就是一个人待着害怕罢了!以为我看不出来!”
“谁害怕了?你自己害怕扣我头上!”
“我怕?我真是拿你没办法!非要把附近的小雪灵都吓走吗!”
“哈!今天本来就天气不好小雪灵才少,附近哪还有那玩意!”
两个少年在滑溜溜的冰面上步履蹒跚,一分力气抵着寒风前进,九分力气用来大声争吵。
似乎天上的月亮都嫌他们聒噪,拉上乌云挡住了面庞。
这下,天彻底黑了。
不仅黑,还冷,不仅冷,四面八方还全是鬼哭狼嚎的风声,夹杂着时隐时现的怪异声响。
两人终于先后闭嘴,凌衣默默埋头走着,放慢了步子。不一会,慕容潇赶了上来,还是一声不吭,重重地勾住了他的胳膊。两人搀扶着在冰面上埋头前进。不说话,效率高多了,不一会就渡过湖面,钻进了另一簇更加低矮的灌木。
凌衣熟练地撒上百和草做饵,再次蹲到慕容潇身边,屏息等待。
现实总令人灰心丧气。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刚刚把小雪灵吓跑了,还是真如慕容潇所说是天气原因,大量诱人的百和草附近,依旧不见一只小雪灵的踪影。
凌衣急得快把面前一丛灌木拔秃了,慕容潇反而轻松道:“你看看,我都说了是天气原因,你还不——”
凌衣猛然捂住了他的嘴。随即压上去,将他扑倒在灌木丛中。
枝叶划过他的脸。
大脑有一瞬间宕机,世界模糊不清且万籁俱寂。随后,小雪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进耳畔。
风吹的声音,冰裂的声音,以及,某人心跳和呼吸的声音。
此时明明伸手不见五指,不知为何却能看清凌衣的眼睛,犹如夜色中的两点寒星,凛冽而明锐。
他还闻到凌衣袖口上衣领上淡淡的薰衣草味,带着凌衣的体温。明明他们的衣服都是在同一个洗衣机里用同一批水,同一勺洗衣粉洗的,但凌衣的衣服就是比他香很多,轻而易举盖过了风中一直隐隐约约的,让他不爽了整晚的血腥气。
恰在此时,凌衣垂眸:“愣着干什么?上啊。”
他忽然不受控制地笑了。
这还是凌衣第一次语气不善地跟他说话他反而微笑,凌衣诧然,掌心贴住他的额头,温度当然是正常的。可他的脸一下烫起来,瞬间抓住凌衣的手甩开:“快上!”
天色破晓,两人各背着一竹筐小雪灵,满载而归。
疲倦至极,又冷又饿。
凌衣只想快点回家,慕容潇非要去买早饭,林哥做的又不是完全不能吃……但他从来拗不过对方。
“快去快回。”
明明是这样叮嘱的……虽然慕容潇每次都很不耐烦,但一直很听话啊……
凌衣第八次看向手表。
表上的红点仍然就在不远处的早餐店,没动过。
不会是自己先在那吃完了再回来吧?凌衣皱起眉,胸口跳动的却是另一种更深的恐惧……他霍然起身,背着半人高的竹筐疾步而去。
早餐店白雾缥缈。
他仍旧一眼在角落里看见了一只熟悉的手,腕上戴着和他一样的手表。
竹筐坠地,雪白的精灵四散逃逸。
凌衣双膝跪地抱起断臂,鲜红玫瑰缠绕,蔓生,一路延伸向店外。
寻血。
他对这里的地形一无所知,但在灵神的指引下,玫瑰花瓣一路飞旋,一切阻碍化为碎屑。不过须臾,他停下脚步,面前十米远的地方,正站着他要寻找的身影。
慕容潇贴墙站着,腰身佝偻,胸口剧烈的起伏,口鼻间呼出一团团骇人的血雾。皮肤惨白,平素盛气凌人的发丝胡乱黏在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狼狈……他心中剧颤,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随之出现。
恰在此时,那双乌眸轻微转动,与他对上视线,猝然瞪大。
“别过来!!”
凌衣猛地急刹。
暴雨倾盆砸下,狂风四起,围绕他的花瓣已经不知所踪。这里是……
凌衣低头瞥了眼雨水,几乎瞬间就确定,这些水是技能……
这个生物,召唤出了整片暴风雨的领域。
水中伸出了无数粗长的头发,凌衣挥手,上百片花瓣组成红色气流斩,周身的头发全被斩成千万碎屑,却没有因此掉落水中,反而以更迅疾的速度冲向凌衣。
凌衣却没有再管。
慕容的身边也有头发!!
数千片玫瑰花瓣自主人身边义无反顾地飞向十米前,如同花苞将慕容潇包裹,与此同时,千万碎片深深扎进凌衣皮肉,遍体挖出硬币大的血红深痕,又变成长发,如触手将凌衣浑身死死缠住,锁住手脚,遏止呼吸——
是青丝雨魇。
灾厄级的怨灵生物,林哥这次来的目标——
林哥说,如果遇上,一定要以最快速度远离!
凌衣向雨水更深处冲去。
等他带上慕容,一定以最快速度远离!
然而,视野中的玫瑰花瓣却在旋舞间飞速消失,身下缠满了头发,脚下坠入了深坑——
这是……
凌衣怔楞刹那,慕容转过痛苦和虚弱皆至极点的脸:“快走……”
他抓住了。
慕容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