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样都可以抽光他所有力气。
只是因为目标还没有完成,只是因为燕绝还需要救治,只是因为他还要等着燕绝醒来……所以他才强撑着站在这里,哪怕早已神志恍惚,行尸走肉。
“你回去吧,小青。”
他无意识地碰住少年的脸,轻轻擦去眼泪:“不要再想这些事了……我会处理好的,先回去,照顾好自己,好好……”
楚青重重拍开他的手。
“你这个懦夫。”
少年刀子样的目光投来,连灵神虚影都开始在身后隐隐浮动:“你这头白眼狼!月魑被魅影泼脏水的时候你在哪?月魑和魅影打起来的时候你在哪?!余哥哥生病的时候你在哪?!慕容哥一个人苦撑月魑的时候你在哪?!他跟慕容璟说,如果他发现你的死跟慕容璟有关,他也会杀了慕容璟,可你呢?你呢?!你在月魑最需要你的时候,跑去跟燕绝当狗!!”
“楚青!”
慕容潇的声音远远传来,即便渺远,依旧威压沉重。
但这不是慕容潇的声音……
这不会是他的语调,他的语气,如果楚青敢这么对长辈大喊大叫,他已经一脚踢过来了……
“回去。”
不可能似现在沉稳。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两个字,就这样终结了两人的争执。
楚青瞪向“慕容潇”,咬牙切齿的憎恨未加丝毫掩饰。从见到凌衣的那刻起,他就没打算再藏下去了。
现在,从看到凌衣的反应后,他也没打算活了。
但他到底也没对慕容璟咒骂吵闹,因为许染秋不会像凌衣一样允许他随意说话。他连瞪也只能瞪慕容璟一眼,许染秋的无名指和中指已经微微曲起,他的视线再多停留半秒眼珠就会粉碎。
“凌衣……”楚青的身影消失,才有一只手轻轻抚上凌衣肩头。顿了顿,再响起的也彻底不是慕容潇的音色:“对不起。”
“没关系……”
凌衣喃喃,摸了摸头上,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猫耳暴露无遗。
他一阵眩晕,发着抖抱头蹲下,脚边滴开一朵朵血花:“没关系……没关系……”
“凌衣?”
慕容璟立即跟着蹲下,掏出手帕,轻轻擦去他鼻下的血,另一只手捧住他的脸拭泪,余光瞥向医疗室门口亮起的绿灯:“去问问燕绝的情况。”
许染秋低头应是,然而还未等他走出一步,便又因凌衣猛然揪住首领的衣服而瞬间转身。
“不要杀他!!”似乎突然恢复神智,涣散的视线重新聚焦,灼灼生辉:“不要杀燕绝!他可以复活慕容潇,他……”
声音断了线,理智却接上了弦。
他……可以复活慕容潇。
但,“是慕容璟杀了慕容哥!”……?
凌衣逐渐松开双手,后退一步,他望向慕容潇的目光,不再是看着一个熟悉亲近的人。
“凌衣……不是我干的……”
慕容璟目露忧色,向他缓缓伸手,凌衣却又退了半步。余光冲向医疗室门口,下一瞬,身影也冲了过去。
“凌——”
慕容璟抬手,拦住了许染秋前倾的身体。许染秋皱眉,余下的声音和动作都压回体内。
*
医疗室中。
“不是已经拉绿灯了吗?”凌衣像看着一件从没见过的东西一样,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目光发直:“为什么他还是没有醒?”
“这……”一旁的几个白大褂眼神相互躲避,最终还是之前那个青年豁出去道:“抱歉,凌部长!经过我们全方面的检查,患者的各项机能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我们……我们也不知道他昏迷不醒的具体原因……已经用各种方法试过强制唤醒,但——”
“咳咳!”
嘶哑粘滞的咳嗽声短暂打断,凌衣看向床上的人,惊喜地跪到床边:“燕绝?!你——”
映入眼帘的,仍然是一双紧闭的眼。
双眉以他从未见过的幅度扭曲拧紧——他从来没看到过,燕绝这般痛苦的神色。
“他……他也不算彻底晕厥,部长大人。他的意识是醒着的,但……似乎,困在什么东西里面,挣脱不出来。就像,比如,植物人。”
“治啊!”凌衣扭头冲青年哭道:“你们治不好植物人吗?!快点治好他啊!!”
青年缩了缩脖子,看向左右,此时更没人愿意出来替他了。他硬着头皮继续:“但是,植物人多半是身体某些部分产生了缺损,可他的身体……都是完好的。”
“……你们治不好他,是吗?”
“……”
几人齐刷刷地低下头等着挨骂,但最终掠过面前的只是一阵清风,散出淡淡玫瑰香气。
再抬头,床铺已经空了。
凌部长也不见踪影。
“你要带他去哪?”
“我会回来的。”
“你不必太担心。他已经留下了计划,靠我和洛神官也——”
“你们做不到。”
门外传来两声简短交谈,此后便再无声音。凌衣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他身后,担忧的目光逐渐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