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没什么好做的,所以也没什么好说的。
燕绝莫名其妙发了场高烧。他自己倒不在意——甚至最开始他也没发现自己发烧了,只是晚上睡觉热醒了,头昏沉胀痛,他还以为是因为小猫君缠着他睡觉。把人推远了点,自己翻了个身,早上睁眼时,小猫君满脸担心地趴在床沿盯着他看。
一人一猫没有一个意识到这是发烧。
当然,燕绝不是没常识到不了解发烧的状况。只是“自身身体不舒服”并不纳入他的思考范围,他的脑海里就没有“身体发热”这个意识,到点起床后该做什么做什么——直到小猫君固执地想把他塞进冰箱里。
他在思考小猫君为什么这么做的时候,才忽然意识到:啊,因为我发烧了。
“离我远点。”
燕绝下意识说出口的话总是冷冰冰的。小猫君吓得停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马上戴好温柔面具:“是我害怕传染给你。尽量离我远一点就好啦。我没事的,去学习吧。”
小猫君总算不情不愿地走开,坐回桌前,一如既往地听话。燕绝对猫猫很放心,转身进了厨房。一边查看摄像头,一边煮了小米粥,蒸了馒头,热了牛奶,切了苹果,洗了葡萄,迅速随便地做了顿早饭。
录像也倍速看完了。
没有人对小猫君表现出敌意,大部分人根本不在意他,少部分人喜欢逗他玩——这和燕绝平常在教室里观察的情况基本一致。
小猫君似乎还真是自己把自己弄伤的。
他趁着体育课,想去摘一朵开在铁塔上的死境芝兰。此花颜色艳丽到有些诡谲,又在阴暗中寸草不生的漆黑古塔上绽放,鬼气森然,大部分人都会敬而远之。但如此纯粹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渗出的鲜红又是世间罕有,对某些人来说,亦充满致命的吸引力——小猫君竟也是其中一员,分明那么胆小。是因为发现他平常喜欢盯着那朵花看,才冒险去摘的吗?
只不过死境芝兰花如其名,盛放在了无生气的绝境之中,需要无数的尸体滋养。尸体倒不可怕,但长生塔这地方本就孕育鬼怪亡灵,阶级学校更是这些东西的大本营、快乐屋,娇花之下,黑塔之中,不知多少妖魔鬼怪暗中窥伺。
小猫君战战兢兢攀上一米铁塔,终于脸色煞白,身形一晃,重重砸到地上。这次虽没伤到耳朵,尾巴脊背却都摔得不轻。但在鲜血涌出之前,身体先亮起了绿光——卿桃的灵神仍很好地保护了他,眨眼的功夫,那些伤口全都愈合如初。
小猫君也被吓到,片刻犹豫都不敢有,立即转身跑了。
燕绝关闭摄像头,叫小猫君来吃饭。既然对方是自己贪玩弄的,他便当做无事发生好了。绝对不能去的地方都跟小猫君说过了,黑塔这些有一定危险的地方,学校里实在太多,说也说不过来。一般人只要被吓上几次,就能自发辨别出来哪里暗藏危险。
他从小就不喜欢在餐桌上吃饭,只是他去哪猫就非要跟在他屁股后面,为了让猫猫在餐桌上好好吃,他平常也只能老实待在座位上。
今天很好,他有充足的理由叼着馒头离开餐桌,去书桌前,拿出卿桃送的剑。
昨天忘记看了。
拉开抽屉,便是一阵馥郁的桃花幽香袭来。他拿起漆黑古朴的剑鞘,缓缓抽出剑柄,映入眼帘的依旧只是淡黄木头。
一把木剑。
也是,卿桃怎么可能给小孩子一把宝剑……
燕绝继续抽出木剑,一张纸条掉出。
【很少遇到还会关注剑穗种事的小孩子了呢。希望你一直保持对剑的兴趣哦~】
纸上娟秀的字迹和当时雨伞下看见的字一样,不过这次字句末尾还画上了一只很萌的,叼着剑穗的小黑猫。是用水性笔一点点描黑的。燕绝不禁微笑,身后却骤然一冷。
!!!
小猫君悄无声息地偷袭,从他后面抱住了他,温度低得令人发指。燕绝扭头,恰好一双Q弹的小猫耳朵才他肩膀上探出来,小猫圆溜溜的乌黑眼睛紧随其后,期待地盯着他,嘴里咬着苹果。
燕绝皱眉:?
小猫君眨巴眨巴眼睛,下巴抬得更高了点。
他好像……在邀请他吃这个苹果。
燕绝不敢确定,心跳猜疑着加快几分。僵持数秒,他喉结微动,伸手取下对方叼着的苹果:“谢谢,我不吃。”
小猫耳朵下垂,委屈。
“还有,人不能进冰箱。”
眉尾也跟着下垂,小猫更委屈了:“我以为我是猫……”
“猫也不能,何况你是人。还有,我说过你要离我远一点。”
猫猫害怕得抿紧嘴巴,眼底已有泪光:“对不起……”
“没关系。”燕绝温柔一笑:“吃好了吗?”
猫儿这下重重点头。
手指轻柔地捏了捏小猫脸颊,吐出恶魔低语:“吃好了就去学习吧。”
提到这个,小猫君反而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猛地抬头,眼底泪光盈盈,却是笑容灿烂:“主人,我,我成功了!”
燕绝心中一震,没等他再细想这句话的涵义,小猫君捧起的双手之间,慢慢出现了一朵深蓝色的小花。花朵娇嫩渺小,只有五瓣,类似他在副本中见过的喜林草,却散发着上等仙草也难以拥有的幽深光芒。
梦魂花。
燕绝虽不能看书,但听小猫君提过塑魂之术的几个进展。凝出梦魂花,只是第一步。
何况只有一朵梦魂花。
他的惊喜随之平息,摸了摸小猫的头,公事公办一样赞许:“真棒。”
毫无感情,也毫无技巧。
但小猫君立刻开心得竖耳朵,摇尾巴,献宝一样将花奉给燕绝:“送,送给主人!”
“我拿着没有用处。放到……”燕绝思索两秒,喉咙中的“阳台”二字被吞下,他微笑:“放到茉莉花里吧。”
小猫君看起来好像有些失望,他又看了一眼燕绝头顶,似乎想把花别在燕绝头上——
燕绝不会让他这么做的。
乖巧猫猫最终还是听话地将花放到了茉莉花束的最顶端,然后回到小书桌前。
其实……燕绝还想问问,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学过?
既然是主角的机缘,小猫君显然也有主角的天赋,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为什么才学到最简单的第一步?
小猫君顶着凌衣的脸委屈兮兮,他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看到小猫君头顶的蓝字,又是一阵胸闷。
【花虽娇柔,亦藏乾坤】
这么多天了,蓝字还在致力提示他下一卷藏在哪。
他早就知道了。
这个蠢系统。
燕绝托腮扭头,回想起以前,他教弟弟写题,在学校组队搭档,毕业了开培训班,为了做戏去开公司……不管弟弟,学生,朋友,还是员工,似乎都说过他太严苛了。
甚至父母,老师,领导,也这么说……
从小到大,只要是他想认真做的事,他身边知道他在做什么的人一定会说“你要求也太高了”,“简直是痴心妄想”,“放过自己放过别人”。
嗯,或许真的是他的问题。
在问小猫君之前,他还是先把下卷书弄到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