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同学里,只有洛清梦与燕绝最为相似。
同样的丧父丧母,同样的底层流浪。
平分秋色的游戏高手,难分伯仲的亡命赌徒。
一样的识人有术,欺世有方。
不同之处在于,燕绝只是个普通人。在灭门之前……不,在那件事发生之前,他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孩,和所有人一样上学放学,两点一线,帮爸妈做饭,教弟弟做题,周六周日闲暇时去书店偷偷看书,或者带上收养的小狸花,去河边钓鱼卖鱼。
然而,洛清梦从记事起就已经没有父母亲人了。在燕绝当着普通人的时候,她在长生塔二层乞讨,偷窃,行骗,表演。燕绝后来学习到的一切“技艺”,对洛清梦来说,是溶于骨血,天生天赐的本能。
燕绝没有把握骗过对方。
“像……死人?”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照常装傻,指着自己的眼睛:“我的眼睛很无神吗?”
“不像。”
软弱乖巧的声音传来,小猫君抱住了他,警惕地盯着洛清梦,严肃纠正:“哥哥是活的。”
燕绝:……
慕容潇:……
洛清梦:……
三个最会打破僵局的人,在这个冷笑话面前一败涂地,呆若木鸡。
“傻子兽人?”最终还是洛清梦揉了揉眉心,先开口了,饶有兴致地打量一番:“听说这种缺失人脑思考能力的兽人都可以随时变回兽类状态吧?能不能变成小黑猫?”
“你让他变他就变?”不等燕绝斟酌措辞,慕容潇倒帮他直截了当地怼回去了:“五层的井鬼解决了?我看你挺闲的啊!”
“抢?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抢了?”洛清梦讥笑,拿出相机在手里把玩:“倒是你这个月魑的大首领,刚才想强掳人家去月魑,我可全都给您老录下来了。井鬼也已经解决了,卿桃姐正好在那,用不着你咸吃萝卜淡操心。”
“自己的事丢给别人做还有脸说!把相机给我!”
“呵,你来试试看抢不抢得到啊~”
“你有病吧!”
“嘬嘬嘬~小慕容,快来~”
“洛清梦!!!”
山崩地裂,刀光剑影,几个弱小群众立即心照不宣地一齐溜了。
小闻和楚青留在门口等两人打完,小七和余竹各回各寝。关门刹那,燕绝立即上锁。
他每天上学前都会锁好窗户,拉紧窗帘。此时上锁也不是因为紧张害怕,更多的是一种条件反射。
他在房间里也设过法阵,一旦有外界物品闯入,寝室里会遍地淌血,阴笑阵阵。现在,寝室很干净,他从副本里找回的隔音山水石也好端端地放在桌角。
没有人会进来,没有人会听见。
世界里只剩下两个人。
燕绝却觉得好吵。
男的女的,熟悉的,陌生的,好多人在讲话……伴随着持续的,突兀的尖锐摩擦声。
太阳穴跳得好疼。
但他的行为看不出异常,仍旧照常脱鞋,将鞋摆好。走到桌前,拉出抽屉,将剑放进其中,然后轻轻关上。小猫君像往常一样跟在他后面,似乎想到什么,突然转身。
燕绝反手拉住了他。
“别开灯。”
直至喉咙间滚出轻颤的声音,小猫才意识到,主人和平常不同。
猫猫顿了下,双手捧起燕绝的手,仰头下意识想舔舔主人安慰对方,忽然想起主人的叮嘱,舌尖收了回去,只用脸颊蹭了蹭。
“主人不像死人。”他很认真地说道,回想了下那些人说的其他话,又道:“主人不想去月魑,就不去。”
他以为,燕绝是因为那些话而异常。
但燕绝不是。
他缓缓转眸,目光凝聚在小猫君的脸上。昏暗之中,那张脸本该模糊,他却看得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凌衣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