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衣的性格。
凌衣的记忆。
凌衣死了吗?
仿佛触碰到脑子里一块烂肉,燕绝倒吸一口凉气,思绪突兀中断。他的目光转移至自己手上,抬起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温柔道:“我没事,去学习吧。”
小猫君担心地看着他。
他亲了下小猫的额头,照常打开了灯,陪小猫君在桌前坐下。
这次,他坐的时间有点久。回过神来时小猫君早已投入到了学习当中。他仍然看不见书上的字,也不知道,主角究竟是什么人。
他凝视许久那张和凌衣神似的面庞,万千思绪飞驰而过。好吵。他听不清自己在想什么。强制性地攥紧了袖口,撑地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一颗一颗地取出葡萄,放到碗里。
混乱的头脑在这一连串缓慢且强迫性的动作下恢复秩序。他有条不紊地洗净水果,剥皮去籽,端到桌上,一如往常。
只是每当靠近小猫君,头脑又会有失序的剧痛传来。
他立即转身走开,强迫自己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清楚接下来做什么。拖地,洗澡,给花浇水,查看摄像头,写计划,查看卿桃的剑,去找电脑……
不,不去找。
现在找电脑没有意义。
燕绝停住了。
他毫无表情,不像一个纠结万分的人,像一台卡壳的机器,在原地怔楞良久,又恢复如常,宛如无事发生一样走去卫生间,关上门,浸透再拧干拖把,再悄悄开门,无声且用力地拖地。地板锃亮如新,晃得他头晕,手下却不知不觉更加用力。直到“咔吧”一声传来——
拖把断了。
他握着拖把愣神了一会,抬头看向前方。小猫君仍旧端坐桌前认真研读,没有被他影响。
他伏下身,拿着断掉的拖把柄,继续拖地,始终没有想起来可以去宿管那换一把新的。就这样佝偻着腰拖完了地,立即去做下一项:浇水。
然后,查看摄像头。
摄像头极其隐蔽,只有针孔大小,轻若无物,随时隐形,是他过去藏在学校里的副本奖品。中午拿到后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别在了小猫校服衣领上。现在取下同样不动声色。加上小猫君专注学习,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收拾好换洗衣物,去浴室锁好了门,打开摄像头。
直到摄像头的画面一幅幅映入瞳孔,眼底深处的光线才逐渐开始聚焦,镜中人的神情一寸寸恢复往昔模样。
画面正中是一张青年颇为冷峻严肃的脸,眉宇之间隐隐的深色可以预见此人平素没什么好脸色。
准确点说,大概是和慕容潇一样会在别人话说一半就不耐烦打断的人。
小猫君在问对方:“可以把笔记借我看一下吗?”
罕见地没什么结巴,也没有多少胆怯不安。而青年非但没有打断他,还替他耐心翻找了两分钟的笔记本,将笔记摊开到上节课讲述的地方,递给小猫君:“字有点潦草。”
“看我的吧!”画面里又探出另一个卷毛脑袋,是冷脸青年的前座。他唇红齿白笑颜灿烂,和面对余竹时满脸嫌弃歪嘴嘲笑的模样判若两人:“我字比他好看~”
小猫君礼貌道:“谢谢。”
然后不客气地将两本笔记收进怀中。也没再多说什么,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先帮燕绝拿出了下节课的课本,盖上了燕绝扔到一边的红笔笔盖,然后拿出自己的笔记本,一笔一划认真摘抄。
……神奇。
这两人,一个霹雳令榜一,一个霹雳令榜三,就和古往今来绝大多数荣登霹雳令的天才一样,气场强,性格差,我行我素,目中无人,经常对弱者爱答不理。为何对小猫君如此好耐心?
小猫君也是神奇……连小辰和楚青都害怕,却不怕慕容潇,不怕洛清梦,也不怕如今的涂元柏和宋奇。
难道……这猫真的对强者反倒更亲近?
至于慕容潇涂元柏这类人为何对小猫格外耐心……也不是全无道理。涂元柏燕绝不清楚,但慕容潇的确在小孩面前比较宽容耐心。虽然小猫君的体型看上去不算小孩了,那对小猫耳朵和什么都懵懵懂懂的神情却比五岁的孩子更天真可爱,温橙橙卿桃也都把他当小孩子。
燕绝听见自己的心跳逐渐平静下来。
何必想这么多。
没有任何一条确凿的证据证明凌衣死了,也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证明猫就是凌衣。仅仅因为一张相似的脸,让他生出这么多没用的猜想。凌衣要是真的死了,慕容潇不可能还有跟小孩子讲道理的耐心。凌衣没死,猫自然也不可能是凌衣。
燕绝丢掉衣服和摄像头,花洒中冰冷的水倾盆落下,冲刷得灵台一片清明。
庸人自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