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黏在青年身上。
他的肩膀刚到慕容潇腰线位置,不敢抱对方的腰,只敢紧攥着对方的腰带,蓝白校服贴紧漆黑的大衣,全然不顾对方身上流下的冰冷雨水。眼睛也巴巴地仰望着青年,纵使对方双手抱胸,冷着一张脸别过头,对他的不耐烦溢于言表。
燕绝顿时有种脑子被扔炸弹了的空白感。小猫君怕生怕到连小辰或楚青接近他他都要往后躲,对慕容潇这种凶神恶煞的东西却亲近异常——养了这么久,这猫还是只敢贴近他一个人。慕容潇,竟然是第二个?
无数措辞被洗刷一空,他愣在原地。小猫君看见他,迟疑了几秒,跑回他身边。
燕绝条件反射地去牵对方手,反被对方抓住手腕,往水池边拉。
小猫不太赞同道:“哥哥,洗手。”
“哦,对,洗手!”
余竹慌张地将水龙头拧到最大,草草拍了两下,站在原地拘谨不安道:“您,您好!慕容首领!”
愣了一下,略显僵硬地深深鞠躬。
余竹的人设虽热情大方没头脑,但不管什么性格,看到慕容潇有这种反应都十分正常。是以慕容潇也并未觉得他胆小或没见过世面,语气平常:“你就是余竹?”
燕绝结巴道:“是,是我。您是慕容哥吧!大哥——楚青哥经常跟我提起您!”
“你和我没这么熟。”慕容潇眼底又划过一丝隐蔽的轻蔑,继续问:“肚子疼?”
“还好,有一点点……”
“现在呢?”
“好了,现在好了。”余竹抹了把额角的冷汗,虽然慕容潇态度不善,并不影响他笑靥如花:“您是专门在这里等我的吗?谢谢您!”
慕容潇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余竹忙拉着小猫君,一边跟上去一边道歉:“对不起,耽误您的时间了吧……我本来是想跟楚青说我待会和卿桃姐姐她们一起走的……”
“今天卿桃没来。”慕容潇不禁冷笑:“跟洛清梦走,有你好受的。”
燕绝不敢苟同。
说得好像跟你走就好受一样……
脚步声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慕容潇人变了一些,脚步声倒没变,还和从前一样。
不过,就算曾是同窗,燕绝此刻也没有任何忆起往昔的恍惚之情。他从前就和慕容潇互相看不顺眼,更不用提这几年,对方屡次置他于死地。
一旦对方起疑,他这次恐怕又是九死一生。
三人沉默地回到车上,楚青先跟慕容潇打了招呼:“慕容哥!你回来了。余竹,你没事了吧?啊……你们三个怎么都淋湿了?”
很简单,因为慕容潇是土匪,燕绝是老鼠,淋不淋雨都没感觉。小猫君是笨蛋,方才燕绝一路抱着猫跑都时刻注意着给猫遮风挡雨,到厕所时对方只衣角微湿。偏要去蹭慕容潇,把衣服全蹭湿了。
好在车上有烘干系统。
“一点雨,一会就干了。”
坏在慕容潇毫不在意,根本不开。
燕绝也不想跟对方提要求……一个害怕月魑首领的小孩子怎么敢一上车就提要求呢。他只能掏出毛巾默默给小猫君擦头发,擦耳朵。可是小猫君好不听话,一直从毛巾下钻出来,眼睛像黏在驾驶位的靠背上一样。
“这是兽人?”慕容潇不悦道:“为什么一直看我?”
燕绝丝滑道歉:“对不起首领,他叫小煤,喜欢黏着长得好看的,这毛病一直改不掉。”
“……”慕容潇果然不找茬了。
可燕绝越擦越不爽,也搞不清楚在不爽什么,就是心里烦闷。干脆将毛巾裹在小猫君脑袋上,将人抱进怀里,别过对方的脑袋,轻声呵斥:“不要乱动小煤,慕容首领不喜欢你看他。”
猫猫诧异不解地看了他一眼,那股胆怯不安的劲又浮了上来,果然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下头,不乱动了。
楚青看出猫儿的委屈,他本来挺喜欢逗小猫玩,但小猫君实在太怕生了,每次都不理他。因此他也早已不主动搭讪小猫君,只默默递了两颗糖给燕绝,然后和自家“家长”若无其事地攀谈起来。
“慕容哥,总部的事情还忙吗?”
“老样子。”
“落月村的草药有着落了吗?”
“呵。”
慕容潇冷哼了一声,车窗落下一半,他夹烟的手搭在窗沿上。看他久未回应,余闻切替他解释道:“查出来了,是魅影的人弄走了。”
“魅影?!他们怎么会到落月村去?!”
慕容潇嗤道:“想找死呗。”
他的声音中,的确已有隐隐杀机。
余闻切温声解释:“只是魅影的部分人,那群人还搞了恶魔教会……”
楚青似有所悟:“恶魔教会?难道就是上次被爆出来的那些人?”
余闻切点了点头。楚青立即表示了解:“原来是那群渣滓。魅影那么多人,也的确难免出现一些坏东西……”
“一些?”慕容潇抬起夹着烟的手,吐字间溢出灰色的雾气:“一群乐色,长生塔遍地都是他们的黑市,真当别人是瞎子傻子。”
“……”
谈话内容太敏感,楚青不敢接话了。他还太年轻,估计也没到接触这些东西的时候。小闻自然也任由话头停下,燕绝就更没资格开口了。
毕竟,那个恶魔教会的人就是他弄进去的,落月村草药被盗,也是他计划的。
不出所料,他一“死”,两家再也没有甩锅对象。月魑觉得魅影专门用污点人士当做弃子去偷他们的珍贵草药,魅影觉得月魑倒打一耙想往他们头上泼脏水,燕绝一走,他们也找不到其他的怀疑对象,立马雷厉风行地开始报复彼此了。
暂时不知道魅影前段时间爆出了月魑什么黑料,但听慕容潇的语气,月魑下一步就要曝光魅影暗中经营的众多黑市。
不仅燕绝听出了这个意思,小闻身为慕容潇多年好友自然更清楚,楚青估计也隐约感觉到了沉重的未来,沉默良久,无一人说话。
啪!的一声,格外清脆悦耳。
三人侧目,看见声源,车里更加寂静如死。
少年一巴掌拍在了慕容潇头上。
慕容潇的头上!!!
“不许……抽烟!”小猫君浑然不觉自己做了什么诛九族的蠢事,稚嫩的娃娃脸摆出一副生气而认真的样子,义正辞严:“不许——”
燕绝一手捂其嘴,一手揽其腰,瞬间将人抱回怀里,急速后退,一边拉开与慕容潇的距离,一边佯装发火:“小煤!你在干什么呢!快跟慕容首领道歉!对不起,首领,他不懂事……他对烟味非常敏感,又不知道您身份尊贵,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没教好他……”
楚青也回过神来,重重给了燕绝一拳,燕绝配合地惨叫出声。对方立即帮他开脱:“你还好吧慕容哥?他的猫是有点蠢,不过我也帮你打他了……”
两人说完,车里又没了声。
慕容潇没说话,他被人冒犯从来都是先动手,把人打趴了打残了,才凶狠警告或冷嘲热讽。但现在,他既没有开口,也没有动作,燕绝并未感知到杀气。
他好像,只是单纯地在那发呆。
“……我觉得他就在这里。”
良久,没头没脑地蹦出来一句话,声音微弱得像喃喃自语。也的确没人知道他在说什么——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余竹不可能知道月魑的首领在说些什么,但燕绝,似乎是知道的。
话音未落,他已经攥紧了身下的真皮座椅。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慕容潇在找他。
找他燕绝。
虽然他已经“死”了,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但慕容潇的直觉太可怕了。如果对方预感他没死,他一点也不意外。
过了两秒,他意识到不对。不是找他。如果是找他,不会是这种平和的语气,也不会只说一句话。
余闻切侧头看向慕容潇,低声打破了沉寂:“在学校里吗?”
“……对。”慕容潇迟疑了两秒才接茬,语气却又莫名坚定起来:“就在学校里面。”
谁?
……谁就在学校里面?
慕容潇亲自过来这一趟,难道是和这个人有关?
无论如何,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慕容潇竟真的没计较被拍的一巴掌。神神叨叨说完那句话后就扔了烟头,仿佛无事发生,放了音乐,开着车,和楚青,小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但,有时话题会突然转到余竹身上。
“你从哪里捡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