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叫小煤?”
“他喜欢吃什么?”
燕绝统统乱答一气,爱吃什么爱玩什么答得更是南辕北辙,和真实情况完全不沾边。
不知道是不是想多问几个问题,这次慕容潇开车格外缓慢。
上学时他分明是开车最有速度和激情的莽夫。
反正,不管问什么问题,燕绝都会殷勤真诚地奉上一堆假话。最后估计是慕容潇被他的热情打动,不再开口,一脚油门,猛打方向,一个神龙甩尾的漂移,陡然从林间窜到宿舍楼前。
动作有多帅,乘客有多狼狈。
好在燕绝早有预料。
从慕容潇不再搭腔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这个老同学又开始烦躁了。早已不动声色地揽住了小猫君,车身往前窜的刹那,他便将对方拥进怀里,护住脑袋。
小闻和楚青也都在第一时间抓住了车上扶手,看起来都是习惯成自然,毫无情绪流露。
如此暴躁神经质的司机,也只能是慕容潇,才没被骂得狗血淋头了。
噢,这话也不对。如果车上是那群十七、八岁的同学,那也是会被骂成屎的。
或许那群同学如今坐慕容潇的车,也不会口下留情。但阵营不同,实难再聚。现在坐车的是乖巧的楚青和更加乖巧的小闻,两人不会有任何不满。楚青道谢下车,余竹有样学样,并诚惶诚恐地再次道歉。
古怪的是,他一下车,前车门也开了。
一只漆黑锃亮的皮鞋踏上潮湿肮脏的泥土,慕容潇竟也跟着下车了。
对方没有看楚青,却是看向燕绝。
只一双眼睛瞥来,便仿若乌云压阵。
“我想跟你的猫单独谈谈。”
启唇出声,更是一开口就打散人拒绝的勇气。
长生塔上,但凡脑子正常的小孩,没有一个敢拒绝这位月魑的首领。
何况,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要求。
燕绝不想被人看出他不正常,所有人里,最不想被慕容潇看出。
“那……”余竹看了眼车:“我们要回车上吗?”
明知故问,显然装傻。
慕容潇没有拆穿,面无表情:“你和楚青先上楼。”
“不行。”
毫无迟疑,少年更紧地握住了自己同伴的手。
“小煤胆子很小,他会害怕的。”余竹声音发颤:“您……您可以把我变成聋子,首领,但是,但是我想和小煤在一起……”
“余竹!别乱说!”楚青忍不住惊道。三分惊讶余竹说出这种话,七分惊恐,慕容哥是真可能照做的……
“两只人畜,还真是感情深厚。”
慕容潇讥讽道,毫不掩饰眼底的轻蔑:“我要想对他做什么,刚才那一巴掌还能拍到我头上?我只是通知你,不是在问你。不过既然你这么不愿意和他分开,那就和我一起回月魑吧。”
余竹的眼睛足足瞪大了三圈。
“那,那学校不会开除我吗……”
“没有楚青,你以为你能进来?”
“……”
余竹哑口无言。
他总不能说,副本里那个慕容潇就是他引到楚青面前的吧?
还好,楚青见状主动替他说话:“慕容哥,别——”
慕容潇一眼扫去,楚青闭嘴了。
从小到大,能在慕容潇面前说上话的人都屈指可数,如今还死了好几个。
“要你去月魑还委屈你了。”慕容潇冷笑,命令:“自己上车。”
燕绝低头无言,脑中齿轮狂转,种种说辞闪过脑海又被接连否决。他心中浮现另一个人的影子,总之,先拖时间……那就先答应下来……
“他不想去。”
默然僵持之际,熟悉的身影再次挡在面前。不知道为什么,最胆小的小猫君,反而对面前这个最可怕的家伙毫无惧色:“你走开。”
更难以理解的是,最没耐心的慕容潇,对这个最不尊重他的少年最是温柔:“你会喜欢月魑的,再说我又不是不放你们回来,估计只是住一两天。”
小猫君神情委屈地摇头,语气却坚定:“你走。”
慕容潇甚至蹲了下来,跟他讲道理:“明天不正好放假吗?去月魑住两天而已,学校不会开除你们的。”
没有任何利益诱惑,毕竟小猫君无法理解“月魑”是个怎样庞大的组织,是多少人挤破脑袋也没法踏足一步的顶层豪门。但,似乎仅仅听到“不会开除”四字,小猫君就又扭头看向了主人。
慕容潇随之看来,温和平静的目光一瞬变得森然恐怖。
烫手山芋又被抛回燕绝面前。
他倒是已经想好措辞,只是还未开口,一阵戏谑声传来:“啊呀,这是杀人犯改行当人贩子了?”
慕容潇眼底瞬间从乌云翻滚变成电闪雷鸣,刀子一样的目光投去,却被红车边红袍黑衫的美艳少女笑盈盈接纳:“我说错了吗?”
“你不多嘴会死?”慕容潇缓缓站直:“关你什么事?”
“我管你?你给我钱了吗?”
“妈的,送了人就快滚。”
“真是无耻得理直气壮,这难道也成月魑的地了?”洛清梦哈哈大笑,眼底却是不加掩饰的锐利光芒:“就是在你月魑门口,又能把我如何?”
慕容潇也笑了,唇角裂开杀气森然的弧度:“你试试看。”
三言两语,树林的光线似乎更加昏暗,衬得慕容潇手臂闪烁的电光愈发璀璨。
空气宛如凝滞。
余闻切后退,楚青拉了拉燕绝。红车上下来的小七也赶紧溜过来,一来就兴冲冲地给燕绝递上一把剑。
“余竹,这是卿桃姐姐送你的!”
燕绝眉心一跳,果不其然,下一秒,剑拔弩张的两人同时看向了他。
活祖宗。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笑哈哈,将剑珍重地抱在怀里:“真,真的吗?!这是卿桃姐姐的剑吗?谢谢!太感谢了!她今天是不是没有来呀?”
他边说边自然而然地和楚青,小七转身往宿舍楼走,只是没走两步,慕容潇不悦的声音传来:“让你走了?”
燕绝没动弹,等着洛清梦开口。
风铃似的笑声响起,颇有看热闹的兴味:“哦?你就是余竹?”
这下不得不认命了。
余竹转身一个大鞠躬:“下午好,洛神官!慕容首领,还,还有什么事吗?”
“让你跟我回月魑,你在往哪走?”
“我……我害怕。”
慕容潇更不耐烦:“怕什么?我还能把你剁碎了喂狗?”
“噗——”
洛清梦冷不丁笑了一声。
两人的视线都随之转移到少女身上。慕容潇皱眉:“你又怎么了?”
洛清梦看也没看他一眼,始终专注地盯着余竹,红唇缓缓轻勾:“温橙橙有没有告诉过你?”
余竹不知所云:“温神官吗?告诉我什么?”
唇角,笑意愈发幽深:“你的眼睛,很像一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