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丞闻到了熟悉的属于荼漓的味道。
他震惊不已。
这时,只见闪烁着光芒的古树里,生出丝丝缕缕的金色触手,朝他涌来。
秋丞都来不及震惊,就被触手淹没。
呼吸凝滞的那刻,瞬间成茧,被古树拉扯进了遒劲生机的躯干里。
秋丞以为自己要死。
不想睁开眼时,入目地却是一片白茫茫的花海。
白色的山茶花铺满了一地,浓郁的茶香不停地扩散,仿佛要腌入人的骨髓。
秋丞心中惊奇不已。
这时,只见茫茫花海里突然出现一抹高挑挺拔的身影。
穿着纯白半透拖尾的单薄纱衣,底下白皙的肌肤若影若现,缓步朝他走来。
那一头披散的银发随风摇曳,勾勒出他美艳芳华的漂亮面容。
而那双宝石红的瞳孔仿佛点缀着最耀眼的星河,清澈透亮地倒映着他处于呆滞的身影。
秋丞已经完全怔住。
而人影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前。
弯腰,低头。
那双漂亮的红色瞳孔深情地凝视着他,嘴角带着温柔的笑容,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捧起了他的面颊。
红润的唇瓣吻了上来。
秋丞这才回神。
却是顷刻被这道仿佛虚无缥缈的人影按倒在了花海里。
头脑泛晕的瞬间,被灼热的唇舌撬开,展开了一场激烈的缠吻。
秋丞几乎下意识给予回应。
甚至猛烈喷薄的欲.望促使着他反客为主,用力吻回去,将人影反压在身下。
他逐渐没了理智。
只知道跟灼烫的躯体缠裹,在花海里翻滚跃动。
不知过了多久。
秋丞才清醒。
睁开瞳孔,却是发现自己正躺在荼漓膝盖上,被他慵懒地抱着。
理智渐渐回归,秋丞这才意识到,他跟荼漓之间真正发生了什么。
荼漓似乎就是专门在等他醒过来。
他绽开嘴角笑了笑,弯头倾身凑近秋丞。
“你醒了,那你一定要记住我将要说的话。”
闻言秋丞的大脑再次陷入宕机。
这话就像是诀别的前奏。
“前辈……”他急切地挤出沙哑的音节。
荼漓却是笑着朝他摇了摇头。
秋丞霎时哑言。
荼漓继续道:“很多事无法跟你言明,我此去将劫难重重,和你不知经年才能再见,不过你要等我,等顺利将孩子孕育出世,我就带着他去找你。”
听闻这番话,秋丞的注意力全在了前半句。
他震惊地瞪大了瞳孔,一把用力地抓住了荼漓的胳膊。
“果然、果然是这样,你骗我……”
荼漓却只是笑着注视着他,眉眼温柔。
下一刻,一阵风吹来。
不待谁再说些什么。
荼漓的身躯瞬间溃散,化作片片花瓣,融化进了这漫无天际的白色花海里。
秋丞瞬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荼漓消失在他眼前。
他头脑彻底空白。
耳边只留下荼漓那句“不知经年才能再见”。
秋丞陷入了一阵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再一次睁开眼睛。
但入目的,却是熟悉的吊顶。
秋丞愣了愣,脑袋突然一刺,回旋的后力惊得他猛然从床上爬起来。
他惊疑不定地朝四周张望。
过了十几秒,才不得不承认。
这里就是他位于人间秋家老宅的房间。
他从冥界渡口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秋丞一瞬间陷入茫然。
意思是,荼漓治好了他的病,将他送回了人间。
没有再将他留在冥界。
愣怔中,秋丞只觉得心脏处蔓延出一阵比一阵更激烈的疼痛。
那句“不知经年才能再见”的话再次撞入耳膜,刺进他的脑袋。
他跟朝夕相处的荼漓分开了。
不知能不能再见到荼漓,完全成了薛定谔的答案。
荼漓骗了他。
如果知道是这样的结果,秋丞说什么也不愿意让荼漓救他。
他赌不起这个何时再见的赌约。
可能下一刻他就能再见荼漓。
也可能,这一生过去,再也不见心爱之人的踪影。
待得六七十年过去,哪怕他再入冥界渡口。
荼漓还能记得他吗?
想至此,秋丞只觉一阵心神动荡,喉咙处隐隐涌上血腥。
CC跟随秋丞来到了人间。
察觉到他处于极端的情绪,赶紧从吊坠里飞了出来,安抚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秋丞却是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对CC的安抚视而不见。
就在这时,房间门锁突然被扭开。
秋丞突然回神,敏锐地盯向了门口。
门被推开,一个头发银白的老爷子出现在门口。
秋丞瞬间愣住,瞳孔瞪大。
“爷爷……”
秋老爷子打开门后见到突然出现在床上的孙子,也是猛然愣怔住。
他只是心念有感,迫切地想来孙子的房间看看。
没想到竟然真的看到了真人。
他的孙子回来了。
“阿丞,你回来了,你竟然真的回来了!”
秋老爷子一时间激动得老泪纵横,立马进门,往床边走来。
秋丞这时才完全反应过来。
也意识到,他的爷爷正殷殷切切地等着他回来。
秋丞立马下了床,张开双臂抱住秋老爷子。
秋老爷子也紧紧抱住几天不见的孙子,一向威严肃穆的他情绪过分外露。
拥抱着思念牵挂许久的人,秋丞这才彻底有实感。
他是真的回到人间了。
可是却再也见不到荼漓。
甚至他连再进入冥界渡口的方法都没有了。
秋老爷子放轻了力道拍抚着秋丞的后背,欣慰地叹息着。
良久他才放开孙子。
秋老爷子打量着面前已然恢复健康的孙子,一双精明睿智多年的眼睛再次盈满湿润。
“那位净意道长果真有本事,真让你治好了病,爷爷一定要重谢他!”
听闻这话,秋丞脸色瞬间沉冷下来,变得阴鸷冰寒。
秋老爷子见状顿时讶异。
秋丞愤恨得咬牙切齿:“爷爷,咱们被这个净意道长骗了,也被二叔骗了,他们让我拿着所谓的婚书进入冥界渡口,哪是让我去捡回一条命,分明是让我去送死。”
闻言秋老爷子震惊不已。
完全没想到,事实竟然跟他设想的截然不同。
秋丞冷笑一声,攥紧了双拳。
不管秋老爷子能不能接受,他都把能说的真相托盘而出。
“如果不是冥界渡口的镇守人仁爱宽厚,放我一马,又真救我性命,在我进入冥界渡口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说完秋丞心里又是一痛,有被亲人背叛的苦楚,也有对此后可能见不到荼漓了的哀痛。
秋老爷子被震惊得久久不能回神。
完全没想到,对比起长子,一向老实忠厚仁爱友善的老二竟然如此包藏祸心。
他害了秋丞,挑拨大房父子彻底离心,又怂恿大房私生子女谋权算计,搅乱大房的人心和根基。
这一招釜底抽薪螳螂捕蝉,实在是狠呐!
“你二叔他……”秋老爷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秋丞阴冷着眉眼。
在冥界渡口经历三年,他早就不是普通人类的思维。
“净意道长恐怕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这显然是外人设下的一个局。
秋老爷子更是震撼。
想不明白净意道长为什么要害他的孙子,要扰乱整个秋家。
秋丞冷声道:“先不要打草惊蛇,他们见我活着回来,一定会有所行动的。”
而在某栋高档别墅小小闭关的净意道长,此刻心念一动,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立马卜了一卦,却是心神大震。
秋家那小子竟然活着回来了!
甚至彻底斩断了他落下的诅咒和术法,窥探不透他的命格。
才三天时间,对方竟然就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净意道长不敢深想,对方到底在有去无回的冥界渡口捡到了什么机遇。
但有一点必须确定。
他一定要让秋丞死,彻底断掉秋家的未来!
净意道长阴沉着脸,满眼阴毒狠辣。
他细细盘算,打电话给了以为万无一失正在外面假意出差避嫌的秋家二叔。
秋丛鹄听闻秋丞活着回来的消息,心头顿时大惊,多少有些慌张起来。
竟然连玄学都对付不了这小子,他怎么这么命硬!
这让他多年的隐忍筹谋情何以堪。
“大师,现在怎么办?”秋丛鹄强自镇定。
“我也需从长计议,你先知晓此事。”净意道长沉声说,“你最好在他们爷孙俩面前伪装好,不然你可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听闻这话,秋丛鹄顿时心头大震,一片胆寒忌惮。
他什么心思自己清楚。
对净意道长的话更是讳莫如深,完全信任。
秋丛鹄连说几个好好好。
人其实已经又开始慌张起来。
秋丞怎么就没有死呢?
因为秋丞的存在,父亲重视他大哥。
但比起那个风流冷血的家伙,除了他是长子,他哪里比不上对方!
秋家发展到现在的规模,也有他的一份心血。
但继承人却从来不是他!
挂掉电话,秋丛鹄久久不能平静。
净意道长却是真的紧迫急切起来。
如何再对付秋丞毁掉秋家,一时也没了头绪。
秋家罪大恶极,不仅在玄法门的遗址盖起了集团大楼,斩断了他们复兴门派的最后一丝希望,更是夺走了门派千年供奉的那卷圣书,只把它当做古董玩物。
可他们已是无力跟庞然大物的秋家抗衡。
但既然如此。
那就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宁愿毁掉那卷镇派之宝的圣书,他也要报复秋家,让其偿还这个因果!
净意道长焦灼地思来想去。
突然心生一计。
但却是极为冒险。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不打算放弃一试。
他沐浴焚香之后,便开始用秋丞的生辰八字测算。
用偏僻法门窥探命格,盗取天机。
不过净意道长打坐了许久,却是毫无所获。
人甚至快支撑不住,脸色惨白,额间都是大汗。
然而就在功亏一篑时。
他脑海里突然感应到几个画面。
秋丞竟是跟一个身穿玄袍的青年吻在一起,肉眼可见地互有情愫。
最后一个画面,满面病容身体衰弱的秋丞在一棵古树旁点燃了那卷圣书。
画面一转,他安然无恙地躺在了床上,身体康健。
但心绪却不稳,沉浸在再也见不到心爱之人的痛苦里。
净意道长瞬间被震慑住。
很快他便到了极限,这邪门术法朝他反噬过来。
气血翻涌间,净意道长吐出一口乌血来。
然而吐完血,他却是狰狞地笑了。
那卷圣书秋丞竟然真当婚书使了。
也难怪他能活着回来人间,原来是勾引到了冥界渡口的镇守人。
而这镇守人贪恋情爱,知法犯法,为了让喜欢的人活着,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神违背原则和职责去救人类的命,是要遭受惩罚的!
净意道长顾不得伤势,有些疯癫地爬起来,拿上家伙事儿就往门外走。
而在秋家老宅刚休息片刻的秋丞却是突然心口一阵刺痛,像被反噬,猛然吐出一口血来。
接着便晕了过去。
这一幕顿时把秋老爷子吓坏了。
才刚安稳下来的老宅顿时又乱起来。
秋老爷子赶紧让管家叫家庭医生上门。
医生很快到来,给秋丞进行诊治。
结果却是他身体康健,查不出什么病症。
家庭医生知晓秋丞身上的病一直谜团重重,此刻又乍然恢复健康,也是古怪得很。
一时间,他也不敢多言,只是让秋老爷子静待秋丞自然醒来。
得到这样的结果,秋老爷子却是越发心有忧虑。
怀疑是有人用玄法对秋丞下手了。
不多久,秋丞果真悠悠转醒。
然而也是在这一刻,管家突然传话,说净意道长来访。
听闻这话,秋老爷子瞬间大惊。
秋丞也骤然清醒了,从床上爬了起来。
不想净意道长根本不顾主客之别,直接闯入了秋丞的房间,一脸阴沉笑意地盯着他。
“秋丞,没想到你还能活着回来。”净意道长完全没有伪装的打算。
像是彻底放弃了从秋丛鹄那里入手。
听闻这话,秋丞和秋老爷子瞬间如临大敌。
CC感应到来自净意道长的敌意,瞬间从吊坠里钻出来,刺出毛尖,警惕地护在秋丞身前。
净意道长注意到了CC这诡异的小东西,愣了一下,瞬间恍然。
却是越发狰狞地笑了起来。
“净意道长,你突然上门,想做什么?”秋丞沉声质问。
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个神情似有疯癫的道人,心情越发沉甸甸。
对方来者不善,也来意不明。
净意道长却是突然面容和善起来,仿佛刚才满脸狰狞笑意的不是他。
“倒也没什么,只是想来告诉你一个真相。”净意道长悠悠道来,“贫道没想到,冥界渡口的镇守人竟然待你这么好,甚至能跟你有私情。”
这话听得秋老爷子大为意外。
秋丞并没有告知他全部的细节和真相。
秋丞却是极为震撼,甚至一时掩藏不住:“你知道什么?!”
净意道长又笑的诡怪起来。
“你可知道,你家那件我说是婚书的古董,根本就不是婚书,它真正的身份,是一份以命换命的弑神书,镇守人答应救你,就是应了这一份因果,而他是神,违背神的原则和职责救下人类,是违法的,轻则天雷应劫,重则毁灭神身,你能健康地活着回人间,想必镇守人已经承担了所有会发生的代价。”
“秋丞,你害了他,你为了一已私欲,毁了一个高高在上的神!”
这最后一句话重重砸在秋丞心口。
让他震颤得无法反应。
那句“不知经年才能再见”的话再次敲响在耳畔。
还有荼漓亲口所说的,会有一定的牺牲。
此时此刻,他甚至开始失去理智,无从去辨别净意道长所说的这些话的真假。
混乱的状态让秋丞脸色惨白如纸,满眼震惊。
净意道长见他这般,甚是满意。
秋丞一看就是心性大乱,陷入了执妄。
言辞真真假假,他竟然真的骗到了对方。
呵,他就是要散了秋丞的心气!
秋老爷子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是看到秋丞情绪变得糟糕,气势瞬间衰败,还是赶紧缓过神来。
“赶紧把这道人轰出去!报警!”秋老爷子沉声怒吼,又赶紧去看秋丞的情况。
“阿丞,你赶紧回神,别吓唬爷爷!”
闻言管家也才回神,立马去驱赶净意道长。
净意道长见状冷哼一声,脸上都是得逞的狞笑。
然而就在这时,护卫秋丞的CC突然朝净意道长冲了过去,刮起一阵猛烈的罡风。
净意道长瞬间回神,立马挥出藏匿在袖间的符箓阻挡。
不想这黑色的水滴竟然直接突破了符箓的结界,直直朝他心口刺来。
净意道长顿时被吓住,还是下意识躲开。
但也被CC刺破了胸膛,连带道袍腐蚀出一个大大的黑色肉.洞。
净意道长已是心神大乱。
伤口不流血,却是疼的要命。
见这水滴实在是古怪,净意道长求生的理智占了上风,迅速甩出十几道符箓回击过去阻击那水滴,然后催动一个障眼的术法,蓦地消失在一众人的眼中。
符箓的黑光未消,人已经没了。
这诡异的一幕看得秋老爷子和管家震惊不已。
这妖道的邪法竟是如此高深?!
而此时,同样心神大乱的秋丞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再次昏了过去。
CC赶忙飞回秋丞身边,焦急地在他胸前跳来跳去。
秋老爷子这时才回神。
“阿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