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漓并非受天道之命滞留人间,自封了修为。
此刻身上就只留了一两成的基础战力。
连那双能读心的眼睛都成了摆设,不用再日日覆盖着白绫。
虽然能力大打折扣,但还是轻易算出了荼枬所在的地方。
就在京都。
或许是因为荼枬跟他关系密切,荼漓也无法窥探出太多命轨。
而且此前的每一次测算,也总是推给他一个空白的结果。
荼漓不得不承认。
荼枬确实是出事了。
在荼枬离开冥界渡口的前四年,荼漓就测算过他的行踪。
得到的却是个天机不可窥探的结果。
直到秋丞突然出现在冥界渡口,天机才给了模糊的指引。
荼枬竟然也掺合进了他未了结的因果里。
在他跟秋丞缔结共命契约的前夕。
荼漓就打定主意亲自去人间找寻荼枬。
好歹也是便宜儿子,好用牛马。
哎。
离开医院,荼漓暂时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打算寻求人间的力量帮忙寻找荼枬。
道门佛门或者是仙家堂口。
最后者性价比相对更高一点。
荼漓正琢磨着京都这一片的堂口哪个靠谱。
不想心念一动,一个身着淡青长袍的男子便出现在他面前。
乌发高束,头戴素簪,儒雅干练中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只是神情焦灼,满是疲惫。
“神君请留步!”对方止住荼漓往前走的路。
荼漓见面前突然出现个人,也有些讶异不已。
虽然知道普通人看不到对方,但是未免他自己行迹诡异,引来别人侧目,荼漓还是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小巷道,示意对方换个地方说话。
指完他就进了小巷子。
来人明白荼漓意思,立马跟了上去。
周围没人后,来人才继续开口。
“人间嵘胤堂散修柳其先见过神君!”他恭敬地朝荼漓一拜,“神君别来无恙。”
荼漓认得对方,淡笑着颔首。
“别来无恙柳先生,没想到百年没见,你也已入世修行,在单位呆的怎么样?”他寒暄。
荼漓跟这位蟒仙家是在百年前结下的缘。
当时荼枬还是被用来做封阵祭阵的厉鬼,被困在阵中。
荼漓救下他的时候,顺便救下了误困在阵里的柳其先的师弟。
他师弟不过两三百年的修行,身受重伤,差点神魂俱散。
荼漓帮了一把,给人治好了内伤。
恰逢柳其先找了过来,两人便结识。
此前对方还在深山修行,一心向道,不问俗世。
如今世道艰难,像他这般有上千年修为的正道仙家已然不多。
听荼漓主动问起他所在堂口的情况,柳其先顿时一脸沉痛,一筹莫展。
“有负神君所望,这日子过的并不是很好。”他坦言,甚至扼腕叹息,“也不怕神君笑话,我在堂口做蟒家分堂的掌堂教主,任护堂一职,不久前堂口闯入了一个满身邪气且修为将近千年的阿修罗道鬼王,扬言要做堂口碑王,掌控整个堂口。
“现碑王还被她拘了起来,逼迫掌堂大教主做出决定,一时间堂口乱作一团,众仙家人人自危。
“不过这只是其一,关键是家里供奉堂口的弟子大受影响,整个人性情大变,仙家这边不仅联系不上他,更是受到了阻碍,插手不上他的事。
“最近两天那个阿修罗道的鬼王逼的紧,吓得一批借堂口修行的小仙都赶紧躲回了山里,不敢再出来。
“我跟那个鬼王斗法,虽然修行年限比她高,但她是以人身修行堕入的阿修罗道,我不敌她,被她打伤败落,掌堂大教主也被她重伤,以告诫众仙家不听话的下场。
“她当时下了通牒,只再给堂口三天的时间,情势危急,我们这些分堂教主只能四下求援,但实力相近的堂口也对付不了那个鬼王,道行高深的仙家又不屑于插手这份因果。
“不过却是没想到峰回路转,我四下巡游竟然能遇到再入世的神君。
“还请神君助我堂口一臂之力!”
他言辞恳切地请求,满脸急切期许,说完又朝荼漓深深一拜。
听柳其先说完,荼漓微微蹙了蹙眉,略有思索。
“原来如此,你先别着急,容我先看下能不能帮上忙。”
荼漓并没有急着答应。
如今人间再次妖魔横行,不过这一次肃清拨乱还没有正式开始,他也不能太过轻举妄动,介入太多。
荼漓掐指轻轻一算,片刻后才迟缓地点下了头。
“我跟你走一趟。”他笑道,“你且放宽心,并不是什么大事儿,也当是给你家弟子一个历练。”
听到荼漓答应,柳其先顿时喜笑颜开,朝人又是一拜。
“多谢神君!”他兴奋道,又稍稍有些叹息,“我家弟子刚立堂口,根基浅薄,加上年岁不大,心性不稳,尚有历练的时候。”
荼漓只是笑着摆摆手,“孩子还小,慢慢来。”
柳其先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才道:“神君且随我去寻我家弟子。”
荼漓颔首,往小巷子外面走去。
找到可靠的外援,柳其先也不着急了。
他先给堂口大教主和众分堂教主回了消息,让他们先安下心。
柳其先跟在荼漓身侧,给人指点着方向。
到底还是忍不住问:“神君,您镇守冥界渡口,若非要事不入人间,怎会突然入世?若是有什么事情帮得上忙,柳某必当尽力!”
闻言荼漓只是摇头笑了笑,说道:“我这次来人间只为私事,大可不必多疑担忧,且做好分内之事便可。”
听闻这样的解释,柳其先的心暂时落下半截。
他原本一心在深山修行,如今入世不仅是为了历练增进修为,也是响应天道感召。
现今的形势已经分外严峻了。
柳其先点头颔首,又道:“不过若有需要,嵘胤堂众仙家也自当听候调遣。”
荼漓只是高深地笑了笑,“柳先生有心。”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我有一事倒是想请柳先生帮帮忙。”
柳其先有些意外,“还有事情是神君搞不定的?”
他只是单纯地惊叹疑惑。
荼漓无奈地笑了笑,摆摆手,说道:“人间又不是我的地盘,怎么可能让我为所欲为,我请帮忙的事是件私事,不知柳先生可还记得荼枬?”
柳其先对于跟荼漓有关的记忆都清晰得不行。
听闻名字,立马想到了那个跟在荼漓身后端方雅正寡言肃穆的年轻人。
那人便是荼漓当时救下的阵中厉鬼。
也是因此,他师弟才能被荼漓顺手救了一命。
荼漓将此人收为养子。
不过两人站在一起,倒不像父子,像一对兄弟。
柳其先颔首,“自是记得小荼先生。”
荼漓顿了顿,才道:“我此番来人间,就是来寻荼枬,但我不能随意施展神力,还有望柳先生和其他仙家助我一臂之力,去找人,你们行动起来要比我灵活不少。”
听闻这话,柳其先先是有些惊讶。
连神君都找不到人,看来事情并不简单。
不过柳其先不做多想,立马就答应了。
“神君请放心,待得堂口安稳,我会立马带领众仙家多番打探信息。”
荼漓欣慰地点了点头,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荼漓跟柳其先边走边聊着。
柳其先也算健谈,对荼漓敬重却不畏惧,跟他说了好些人间的事。
荼漓听得津津有味。
他用了点小手段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倒是没一直被人盯着看。
只有灵感强的人类才会好奇地多看似乎身着奇装异服的他一眼。
慢悠悠走了许久,柳其先带着荼漓在一家高档酒吧门口停了下来。
荼漓看着华灯初上,门口炫彩的LED灯开始闪烁的酒吧,忍不住挑了挑眉。
“你家弟子确实挺性情大变,看得出很叛逆了。”他笑着说,也有些感慨年轻人的有趣。
柳其先无奈又尴尬地叹息一声。
“立堂前,弟子沈文也是个富二代,不过尽管出身金贵,长在富贵家庭,却是难得品行端正,颇具仙缘。他缘分是母亲那边带来的,外太太祖奶奶曾做过灵媒。这次遭逢变故,也是让人唏嘘。”他又叹了一口气,“等事情解决,我等定督促他刻苦清修。”
荼漓只是笑而不语。
这个时间点,酒吧的人已经多起来,开始变得热闹。
荼漓默了默,往酒吧门口走去。
门外迎宾的门童见到银色长发玄色长袍的荼漓,不由愣住一下。
随后眼睛却是不自主地落在他那张美艳威严却又笑的随心慵懒的脸上。
这是个毋庸置疑的大美人。
漂亮得雌雄莫辨。
但挺拔高挑的身量还是能让人确定他的性别。
“先生,您、您好,请进!”门童看着荼漓,脸色微红,一时间有些结巴。
他赶紧推开门。
一时间都忘了关注荼漓这有些格格不入的装扮。
荼漓客气地朝人笑了笑,往里走去。
柳其先看着人类对荼漓的反应,也不由无奈地勾了勾嘴角。
神君圣相,确实是无人可抵挡。
荼漓才走进去,已经喧嚣起来的酒吧门口直接有一瞬间的寂静。
哪怕已经降低了存在感,在人员密集的门口,所有人的目光还是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身上。
眼里露出惊艳过后的惊叹。
荼漓却是毫不在意,四下看了看,在柳其先的指挥下往二楼的包间区走去。
不想才走到楼梯拐角,便听闻楼上传来打斗的声音。
酒瓶砸墙摔碎的声音,激烈的咒骂声,拳拳到肉的互搏声。
柳其先率先停下了脚步,神情变得一言难尽。
“我家那小孩儿又打架了。”他语气都是无奈和无力。
听这话的意思,显然也不是第一次了。
也确实,沈文出事后就天天负伤,不是他惹事儿就是事儿惹他,怪倒霉透的。
荼漓也停住步子,听得有些好笑。
他安抚道:“稍安勿躁,先上去看看。”
柳其先艰难地点了点头,继续往上走。
两人来到二楼走廊。
入目便见靠近尽头的一个包间房门大开,外面聚集了好几个人。
有看热闹的客人,也有不知所措在联系领班的服务员。
就在这时,包间里冲出来一个脑袋划了道口子流了满脸血,面容也是鼻青脸肿的年轻男人。
然而才刚冲出外面围观的人群,这年轻人立马就被身后追来的人按住了肩膀,阻止了他逃离。
“妈的沈文,得罪了老子就想这么跑了?下九流的东西,大言不惭地说出道清修,这会儿又想英雄救美,敢跟你哥我抢女人,上学的时候没吃够教训?”
听到这口不择言辱骂呛声的话,沈文刚压抑下去的激烈性子又爆发出来。
不言不发,转身狠厉地重重一拳砸出去。
他血都流进眼睛里去了,加上狰狞的神情,看起来怪有些恐怖。
骂人的男人猝不及防挨了一拳,捂着胸口哀嚎一声,骂出一句大大的操来。
沈文不恋战,推开人继续逃走。
身后的男人反应过来,失去理智般,阴狠着脸抬腿就朝他后腰脊柱踹了过去。
柳其先见状不由大惊。
这要是一脚踹下去,沈文不残也重伤。
他立马使了点小手段,瞬间弹开了踹人的那条腿。
那个男人顿时收回腿,踉跄地往后退去,盯着沈文却是不可思议。
“你妈的就是个怪物!”他厉声骂道。
听闻这话,要逃走的沈文立马停下了步子,转身盯向骂人的男人,眼光阴沉。
“你说谁呢?”
骂人的男人顿时笑了,阴狠中带着邪气,“谁应我就说谁,我跟你说,今天你就别想畅快地走,二哥立马就来了,他是这家酒吧的股东之一,你砸了他几瓶高价红酒,又打伤了我的人,想这么一走了之,想得美!”
沈文立时冷笑一声,没有丝毫惧怕。
骂人的沈东为见状又被激怒一下,恶狠狠地刺回去:“是张婧自甘堕落要跟我,我让她陪人睡觉她二话不说,妈的婊.子爬人床的时候,还是个处,沈文你是不是不行啊,难怪成了人前男友!不过要怪也怪你一意孤行,想要脱离沈家去搞清修,你身无分文,拿什么养女人?大伯和大伯母为了你整天唉声叹气,愁容不展,也亏得你还有个好哥哥,不然你这家迟早被你这杀千刀的逆子搞散了!”
这番话瞬间刺激到了沈文。
他双眼猩红,握着拳头又要拼命地砸上去。
就在这时,他身后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一道挺拔清隽的身影,一把拽住了他即将挥出去的拳头。
沈文顿时一惊,立马回头看去。
周围吃瓜看热闹的人也是颇为震撼。
压根儿不知道面前这银色长发玄色长袍的美艳青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而准备防御沈文攻击的沈东为在见到乍然出现的荼漓后,人瞬间就傻眼了。
“大家有话好好说,年纪轻轻,打打闹闹的像什么话。”荼漓卸掉沈文拳头的力道,笑着说道。
闻言众人才瞬间回神。
沈文转头看清荼漓后,立马被对方威严庄重的气势所摄,心头瞬间惊了一下。
他赶紧抽回手,敏锐的灵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荼漓的非同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