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漓愣了一下,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这傻孩子,真的是太逗了。
荼漓心情无比愉悦起来,只觉得这次换镇鬼图带上秋丞是个绝佳到不能再绝佳的好主意。
秋丞却是被荼漓的笑声弄得很无奈。
似乎在前辈心中,他就是个乐子人而已。
这样的想法让秋丞心情有些微妙。
不过他心里又有别的想法。
前辈如此爱笑,他笑起来时,那双如红色琉璃的漂亮瞳孔,又会绽放怎样的光彩。
秋丞心绪不由泛起上下起伏的波澜,一下一下撞击到心脏上。
滋生出一股渴望。
荼漓还在乐呵呵地笑着,闲聊般地给秋丞说道冥界渡口发生的各种趣事儿。
秋丞认真地听着,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荼漓身上。
注意到对方饱满红润的唇张张合合,语调或高或低,情绪或浓或淡。
终于,荼漓带着秋丞来到了目的地,停下了脚步。
这似乎是临时大监狱的正中心。
秋丞才恍惚意识到,他们确实走了很远。
他抬头看去,便见到一副有些褪色的画作悬于上空。
画作看起来也是繁复绚烂,但已经染上了岁月泛黄的痕迹。
画中也是荼漓身着战甲手持宝剑的模样。
还是银甲长剑玄色大氅。
不同的是,画中的荼漓那头银色长发被高束成马尾,戴着华丽隆重的发冠,红色光泽的垂缨从两侧滑落,静静地搭垂在肩膀上。
而画作里体现的情感也不相同。
画中人还是那般威严毕现俯瞰众生,不过却能在笔触里窥见作画者对笔下人物的偏爱厚爱。
秋丞就是会画画的,对这种细节就更加敏感。
他盯着这副旧画,心里逐渐涌起异样的情愫。
似乎有些嫉妒。
荼漓也在仰头打量着那副旧的镇鬼图,看起来甚是专注。
秋丞的目光不自主地就转移到了他身上。
眸光深沉地盯着那张轮廓鲜明的侧脸。
“前辈,这幅画是哪位前辈所画?”他忍不住问。
闻言荼漓微微眯眼,倒是不由得回想起过往来。
“那是十殿阎君的九阎君所画,他十分擅长丹青,便当了劳力,替我绘制这幅镇鬼图。”荼漓说的有些怀念,“都是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大家都忙,平日也见不了几面。”
看到荼漓脸上的怀念表情,秋丞不自觉地有些吃味。
又听到鲜少见面,心情这才稍稍平缓。
然而接着便又听荼漓道:“你看到我束的冠了吗,九阎君手巧,专门替我弄的,好看吧,他们上班对制服特别讲究,要穿袍束冠,礼仪规整,换我可学不来,简直太遭罪了。”
听闻这话,秋丞的心情又发生了滑坡式的下滑。
默了默,他突然道:“前辈喜欢束冠的话,我可以代劳。”
闻言荼漓有些诧异,忍不住上下打量了秋丞一眼。
目光最终落在对方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
秋丞的手掌很大,指骨似乎比一般人要长,修长骨感,手背浮着淡淡的青筋,脉络分明。
对方作画时,这双手对细节的把控做的很好,确实是一双好手。
“你还会束冠?”荼漓挑眉。
秋丞顿了一下,很镇定地说:“应该不难。”
荼漓笑着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这倒是个好主意。”他道,“不过束冠太正经了,不是我这种不正经的人该做的不正经的事儿,要不你就负责给我梳头?”
这话听得秋丞顿时一言难尽。
他迟疑地点了点头,“但凭前辈吩咐。”
荼漓赞赏地点着头,又道:“你有所不知,我可是心仪女士编发很久了,那许多发型都优雅唯美,跟我一头长发匹配度简直百分之百,只可惜我是个手残,白瞎了我这一头柔顺光泽的银色长发,荼枬倒是哪儿都好,就是审美太直男,说我这样的想法不伦不类,他还是喜欢我长发如瀑的样子,像九天上垂落的银河,我这一听他夸,也就不跟他计较了,也忘了维持我的爱好。”
听完这番话,秋丞实在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是再次跟人保证能帮人弄头发,还是安慰对方手残也没关系,或者是单纯地嫉妒荼枬。
秋丞心思瞬间复杂不已,五味杂陈。
“前辈喜欢什么发型,我都可以学。”秋丞压下各种纷繁的情绪,最终只道。
这话听得荼漓心情十分不错。
“那行,就喜欢你这样儿上道的年轻人。”荼漓再次赞赏地点了点头。
秋丞心情这才稍稍有些平复。
荼漓跟人说着,掏出了秋丞帮忙作的那幅镇鬼图。
他很轻松随意地展开画卷,嘴上跟秋丞闲话家常。
画卷徐徐展开。
那其中蕴含的镇压之力瞬间就逸散出来,周围躁动的魂焰瞬间就安静了。
“画的很不错。”荼漓再次夸赞,“你是人,身上有人气,对于鬼魂来说,人气是至阳之物。也是机缘,能让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类在冥界画出这样一幅镇鬼图,未来几百年都可以不用担心渡宫的魂焰暴动了。”
荼漓说的有些感慨。
秋丞不由一怔。
说着荼漓手里的画卷便飞了出去。
在空中彻底展开,呲溜一下,贴在了那幅旧画之上。
只见一阵金红的光闪过。
旧画瞬间被灼烧殆尽,新图徐徐散发光芒。
只是一瞬间,这光芒便扩散向了四周。
原本躁动不安的魂焰瞬间平静,再无从摇曳。
秋丞仰头看着他画出来的那幅画,注视进那双红色的瞳孔里。
那双狭长深邃的漂亮眼睛,威严睥睨,神圣端方。
“别看了,我知道你觉得我眼睛好看,我现在可不想听你乱七八糟的心声。”荼漓突然笑着说。
闻言秋丞瞬间回神,顿时呆了一下,瞳孔微微瞪大。
他略有震惊地看向依旧白绫覆面的荼漓。
荼漓看出了他的疑惑震惊,嘴角笑意更深。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能作为冥界渡口镇鬼图的主角儿,画是死的,我这双眼睛可是活的,镇鬼嘛,无非是监视,多盯两眼就老实了。”荼漓嘴角意味深长,“还是说,你也喜欢被我盯着看?”
秋丞这时才彻底回神。
脸色却是再次不经意地爆红起来,心脏猛跳。
“抱歉前辈,是我唐突了!”秋丞尾音都有些轻颤。
他暂时不敢跟荼漓对视,那样会让他所有所思所想无所遁形。
秋丞自认还做不到永远淡定无澜的地步。
荼漓笑的高深,深深看了他一眼,倒是没再出口逗弄。
“行了,走吧,你身体应该也撑到极限了。”荼漓确认了一眼镇鬼图没什么问题,转身就往来时路走去。
换镇鬼图就是这么简单随意。
秋丞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这……就结束了?”他有些匪夷所思。
荼漓不由失笑:“那不然呢,是不是还得整点三牲六畜供奉九堂香火再念一念一大长篇的祝词祷文才算完整,嗤,能不能别这么封建迷信,麻烦,折腾人。”
秋丞:“……”
他难得如此沉默。
身在冥界渡口的关押鬼魂的临时大监狱,被这儿的土著说不要封建迷信。
“抱歉,是我认知短缺。”秋丞艰难地哑口承认了自己的不足。
荼漓啧笑两声,继续往前走,“有不足没关系,知道自己不足,那就更难能可贵,你以后就跟着我学,保准你回人间后,能做个半仙儿出道,可比那些道门佛门的弟子有水平多了。”
闻言秋丞不由失笑了。
荼漓正好转过头看,便见到了他嘴角极淡的笑容。
“原来你是会笑,还以为你生性不爱笑。”荼漓调侃他。
秋丞怔了一下,下意识收敛情绪。
见他不笑了,荼漓遗憾地撇了撇嘴。
秋丞这时才反应过来,赶紧道:“前辈对我误会了,我会笑。”
这一本正经的回答顿时把荼漓逗的乐不可支。
“是,你会笑,笑起来还特别好看,就好像冰雪消融,春花初绽。”荼漓由衷地说。
秋丞却是瞬间心惊,心脏快跳了两拍。
“前辈以往都是这么夸人的吗?”秋丞忍不住问。
他轻抿唇,微垂下眼眸,遮住了瞳孔里的情绪。
“看情况吧。”荼漓笑着,看向他,“我只夸有趣的人。”
秋丞一时陷入沉默。
心脏却是怎么也不受控了。
他只好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前辈,听您所言,您好像对道门佛门的弟子颇有微词?”
听闻这话,荼漓倒不觉得有什么突兀的,只是不由轻哼一声。
“那确实,老刻板印象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我跟道门佛门的人有过一些过节,我这人又爱记仇,当然是逮到机会就刺两句。”
这话听得秋丞心中无奈地笑了笑。
原来前辈也有如此可爱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