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漓带着秋丞来到了冥河渡口。
其实就是来到了冥河边,一串原始的码头整齐地延伸在岸边。
船来船往。
不见渡客。
秋丞看了一眼,以为自己是肉.体凡胎,所以看不见。
“怎么没人?”秋丞还是忍不住好奇问。
荼漓扫过宽广的冥河一眼,意料之中秋丞会这么问,笑了笑。
“冥河渡口的船有去无回,回来的船是空的,去的船嘛,你要真看见人,那离死也就不远了。”
秋丞一时有些沉默,眉间微蹙。
“但我在自助餐厅里,却能看到所谓的鬼魂?”这是秋丞疑惑的点。
荼漓深看他一眼,笑着解释:“没进过临时大监狱的鬼魂,是这样没错。”
秋丞了然了,不再多问。
靠近渡口,荼漓也渐渐严肃沉默起来。
秋丞感受到紧绷的氛围,精神瞬间也警惕了。
终于,秋丞被带到了一扇门前。
在渡口,就这么突兀地有一扇门。
像个漩涡一样,伫立在那里,被玄黑色的门框框着,高大威严。
门顶悬浮着“渡宫”二字。
有身着鬼差制服的公务员进进出出,皆手持一盏油灯。
出门的手里灯燃着。
进门的灯已然熄灭。
但无外乎,这些人都神情肃穆,彼此间没有任何交流。
诡异而又秩序。
荼漓在门口伫立两秒,直接牵起了秋丞的手腕,拉着他走进了门里。
秋丞不由愣住一下,只看着手腕落入荼漓修长骨感的手中,皮肤敏感地传来温凉的触感。
心绪瞬间浮动。
但随即他暂时失去了五感。
耳没有声音,眼没有画面。
所接触的都变成了漆黑一片。
不过秋丞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便豁然开朗。
世界瞬间明亮起来。
秋丞还在愣怔着。
但心里已经后知后觉地涌起了刺骨寒凉的害怕和惊悚。
秋丞骤然回神,只觉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不用人明说,他自己都知道这是鬼气阴气煞气涌来的正常现象。
但来不及计较,秋丞却被眼前突然看清的一幕给震撼,陷入了瞠目结舌和目瞪口呆的状态。
面前的一片明亮,并非开了什么室内灯。
只见无数枚火焰悬浮在空中,一直蔓延到看不尽的尽头。
这里宽广无比,仿佛进入了一个诡谲的异度空间。
火焰挨着火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而火焰的下方,都缀着一串红色的小字,如鲜血一般,编织成不知名的文字。
像是什么专用的符号或者术语,诡异而又神秘。
秋丞一时间看怔了。
荼漓瞄了他一眼,贴心地替他解释:“这些都是在临时大监狱编号的鬼魂,进了这里,都会化作魂焰,魂焰有明有亮,代表生前不同的性格经历等等,下面的卷宗小字,是他们生平的压缩包,一解码就什么都知道了。”
秋丞这时才回神,目光变得越发复杂。
荼漓笑着调侃:“你身为人要是死了,也是这待遇,所以活着的时候多做好事儿,少行妄念,咱们地府的审判员没几天就要去看一次眼科,也怪不容易的。”
秋丞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有些无语。
荼漓带着他往前走,来到了这里仅有的一处窗口。
只有一个看守员在那里值班。
这座临时大监狱已经实现了自动化管理。
窗口附近就是一台一台的操作机器,只要鬼差公务员输入相应的指令,悬浮在空中看起来杂乱无序的魂焰就会自动传输过来,被引入接魂灯。
至于新鬼魂的录入就更简单。
自助餐厅旁边就是录入大厅,每一台机器上面都有一个传送门,鬼差公务员录入完个人信息,把新鬼魂往里一送,就链接到了临时大监狱里。
变成诸多魂焰里的一员。
值班的鬼差公务员见到荼漓,赶紧跟他打招呼。
这看在秋丞眼里,算是整个临时大监狱里唯一有活人感的存在了。
“荼总,这边都安排好了。”鬼差公务员跟荼漓汇报。
他又拿出一份流程材料,给荼漓签字盖章。
荼漓颔首,拿过签字笔龙飞凤舞地唰唰几下,一个不失个性的签名就完成了。
又不知道他从那里掏出来一个印章,对着名字按下去。
“冥界渡口办事处公务专用章”的字迹就压在了纸张上。
秋丞看在眼里,感觉自己这会儿真不像在冥界。
签完字盖完章,荼漓继续往里面走去。
秋丞见状赶紧跟上去。
不经意地,倒是察觉到那个值班公务员朝他看来的好奇目光。
秋丞心情略微复杂。
相比起空中的杂乱无序,地上的路线倒是规划得井然有序。
秋丞跟着荼漓一直沿着主干道走。
过了一会儿,秋丞还是忍不住开口:“前辈,怎么感觉这里异常地躁动?是这些魂灯在躁乱?”
秋丞其实刚进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只是还不确定。
闻言荼漓严肃地嗯了一声。
“你没有感知错,临时大监狱的镇压系统几百年没有更新过了,已经到了承载的极限。”
秋丞有些震惊,蹙起了眉,下意识就代入了糟糕的结果。
荼漓见他还怪正经,都不由被扑哧逗笑了,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严肃氛围毁于一旦。
“你瞎操心什么,监狱的房顶塌下来,也轮不到你这个人类来顶。”
秋丞有些无奈,也有些许紧张。
“我只是不由得担心了一下前辈,这里的镇压体系如果出了问题,前辈应该会遇到大麻烦吧。”
荼漓不由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秋丞一眼。
“你在关心我?”荼漓故意拖长了尾音。
秋丞顿时一愣,心脏猛然跳了一下。
只觉得耳垂突然发烫,瞬间躁得慌。
“人之常情。”秋丞佯装镇定,“前辈对我很好,我自然不能看着前辈出事。”
荼漓笑着轻哼一声,目光在秋丞身上来回流转,最后落在对方那张冷淡无笑的俊美面孔上。
“能得后辈关心,也是我之幸。”他嘴角意味深长地含笑,带着戏谑,“我可是好多年没被人关心过了,简直就是孤家寡人空巢老人的典范,你这是在给我这个孤寡送温暖啊。”
荼漓刻意放轻了温暖二字,音符像是从舌尖弹出,带着丝丝缕缕的温柔缱绻。
秋丞愣住一下,只觉得心脏又猛然被撞了撞,泛起一池波澜。
脸色瞬间爆红。
紧张无措。
“前、前辈……”他说话又结舌起来。
荼漓见他这般模样,顿时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
这傻孩子逗起来也真是太可爱了。
秋丞被弄得整个人热气腾腾。
荼漓笑着,心情不错地继续往前走。
“我跟你说,你年纪轻轻能遇上我这么个好人,已经是你天大的运气,那些人间的道门佛门弟子吹嘘自己去过地府,来过冥界渡口,都是屁,地府或许去过,但能来我这冥界渡口又全身而退的,还真没几个。”荼漓插科打诨起来。
秋丞很庆幸荼漓没有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下去。
他对这个坏心眼的前辈简直毫无招架之力。
“冥界渡口如此地位超然吗?”秋丞忍不住问,顿了顿,“似乎人间鲜少有人提及冥界渡口的存在。”
“你说的没错。”荼漓正经地点了点头,“地位超然倒不至于,就是对于人间和地府来说,都有些特殊,这里阴不阴阳不阳,时间的流逝短时间内很难察觉到,你也看到这临时大监狱的现状,无数的鬼魂在这里中转,其实就是人间每天都有那么多人死去,地府一系列审判流程的执行也有上限,新鬼魂有所堆积也是正常的,冥界渡口的作用便在于此,而且地府鬼差部的员工人数也有上限,每时每刻都有新鬼魂,总得有个地方有个时间能让鬼差公务员们喘口气,免得超负荷运转,要罚钱的。”
秋丞原本还在严肃认真地听着。
听到最后一句,一时间没绷住,嘴角无语地扯了扯。
这流程听起来就像全年无休,累的像蚂蚁一样也只能进冥界渡口喘口气,被罚钱难道不是正常吗。
荼漓看出了秋丞心里的小九九,笑着轻哼一声。
“放心啦,咱们地府也是有轮休,有奖金,包食宿,有团建的,干得好的,功德加身,保不准哪天就晋升了,捞个鬼仙的名头,那在地府也是响当当的,名利双收的事儿。”荼漓笑的意味深长,上下打量着秋丞,“要不你也考虑考虑,留在冥界渡口给我做个副手什么的,你看你手脚那么勤快,长的又这么俊美好看,往那儿一站,先天的打工圣体,绝对是冥界渡口的活招牌,我们老板就喜欢你这样儿的,你看我可不就是一个活例子,那几声荼总是白叫的吗。”
秋丞一时间无语至极,不知道该从哪句话接起。
“前辈,还请口下留情。”经过一番心理挣扎,最终他也只憋出这么几个字。
荼漓顿时又被扑哧逗笑了。
“你说你啊,怎么这么正儿八经。”荼漓调侃他。
秋丞略沉默,最后也只道:“是前辈您太爱说笑了。”
荼漓轻嗤一声,但笑着摇了摇头。
“我说啊,你这人就是太严肃太正经了,年纪轻轻板着一张脸,吹冷风空调都不用带你,你就是笑的太少了,要不笑一个?”荼漓又逗他。
秋丞沉默一瞬,才道:“在监狱里我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