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临时大监狱,荼漓就带着秋丞漫无目的地走着。
反正也没有什么事儿。
工作.爱做不做。
秋丞倒是忍不住朝身后张望,视线落脚点是昏黄天色下波光粼粼的冥河。
上面小木船船来船往,没有渡客,还是怎么看怎么奇怪。
“看什么呢?”荼漓忍不住问。
说着他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分装东西的透明小瓶子,大概10ml左右,里面装着淡绿色的液体。
“接着。”他把东西直接朝秋丞扔过去。
秋丞回神,赶紧手忙脚乱地接过小瓶子,“这是什么?刚刚我在看船,这船往冥河尽头驶去,就能到达地府了吗?”
“这是今早剩下的茶水,以后出门,记得随身携带这东西。”荼漓解释。
秋丞愣了一下,目光从荼漓身上收回,落在手里淡绿色的小瓶子上。
“前辈竟是如此心细,受教了。”秋丞语气一如既往地恭敬镇定。
但心思却再次发生微妙的起伏。
他深深看了一眼又背过身去继续往前走的荼漓。
玄色的背影身长玉立,像是从画中走来。
荼漓笑嗯了一声,回秋丞刚才的问题:“尽头有个结界,穿过去就是地府了,船会落入忘川河中,逆流上行,有引渡人在那里接引亡魂,再去走黄泉路过奈何桥喝孟婆汤,接着就是进入一系列审判的流程。”
“原来如此。”秋丞受教地微微颔首。
荼漓突然心血来潮,又逗他,“你看,我把冥界的机密都跟你说了,万一你回到人间,跟人瞎说怎么办?”
秋丞顿时神色一凛,严肃起来,赶紧摇了摇头。
“不会的前辈,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看他这样子,就差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
荼漓嘴角笑容扩大,却还是装的像模像样,“我怎么就能确定你说的保证就是保证?”
秋丞一时脸色为难,眉头蹙紧。
“要不前辈跟我签一份保密协议?”秋丞犹豫着提出这样的提议。
荼漓摇着手指,显然不满意这样的提议,“协议也可能随时作废,还是来点儿实际的。”
秋丞眉头蹙的更紧,显然头脑风暴起来,看怎么跟荼漓说才能让对方满意。
过了片刻。
“前辈想要什么?可我现在孑然一身。”秋丞神情变得低落。
他不知道该如何让荼漓彻底满意。
但他迫切地想要做成这样一件事儿,能让荼漓开心。
“你在人间不是大少爷吗?”荼漓笑着说。
秋丞愣了一下,才神色复杂地嗯了一声。
“那说说看你有哪些财产,我就从中挑选几个,我呢也是个俗人,什么吃拿卡要虽然不沾,但是你要特别想给我,我也没有办法。”荼漓语气变得吊儿郎当,一点前辈的风范都没了。
他还无奈地摊了摊手,一脸戏谑地看向秋丞。
秋丞直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脑子有些没转过弯儿来,感觉前辈话里的意思,把理儿都占完了。
默了默,秋丞才回答,却是老实巴交得不行。
“我虽然出身富贵,但很多东西并非全部都属于我,我这些年做了些投资,有几只股票收益都不错,也投了几个稳当的基金,此前资助大学生创业做了几个项目,都发展的很好,不过才刚起步不久,需要进一步跟进经营,也入股了几家良性企业,做拿分红的股东,另外跟朋友合伙开了几家酒吧酒店,也都有盈利,除此之外,我赚钱在首都豪宅区的东鲸湾和盛尚花园都全款买了一套房子,打算以后去住,或者就纯当做房产投资。”
说到这里,秋丞顿了一下,想了想。
“这些都是明面上比较拿得出手的,我资产并没有多少,前辈有没有看上什么?”
秋丞现在无比懊恼,这两年因为生病的缘故,自暴自弃地没有进一步拓展自己的资产。
他有些忐忑地看着荼漓。
荼漓已经摸着下巴思索起来,一时间沉默。
这沉默牵动着秋丞的情绪。
他忍不住捏了捏指尖,以缓解自己的紧张。
“前辈?”秋丞忍不住出声喊,“您在想什么?”
荼漓这才开口:“我在想,怎么套麻袋打你能够让你痛彻心扉又能够让我在你面前装个嘘寒问暖的好前辈。”
秋丞顿时沉默了,忐忑紧张的神情变得一言难尽。
“你这大少爷,资产少的比我多多了。”荼漓不由感慨中华文字的博大精深。
秋丞一时间找不到话。
前辈在冥界渡口似乎也是打工人?
“算了。”荼漓一挥手,“本来是想逗你,结果给我自己找罪受。”
秋丞很无奈,不知如何安慰。
瞧他一脸焦急的欲言又止,荼漓又来了逗人的兴趣,“要不说说你那两套房子的地址?保不齐我哪天去人间京都出差,还能蹭你房子住住。”
秋丞心情顿时有说不出的微妙,赶紧把两处住宅的地址都说了。
一套三四百平的大平层,一套独栋的豪华别墅。
人间京都那是寸土寸金的地儿,连冥界都如雷贯耳。
荼漓忍不住望天,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确实出在钱上,神跟人也一样儿。
荼漓不想说话了,催促秋丞赶紧喝茶水。
秋丞见荼漓脸上笑容又没了,顿时又忐忑起来。
他听话地喝了茶水,赶紧继续道:“我把两套房子都给前辈,算自愿赠予,那样房子就是前辈的了。”
荼漓轻哼一声:“我不要,吾不受嗟来之食。”
秋丞突然被这话逗的一时间无奈又好笑。
“前辈,这是我的心意。”他诚恳道。
荼漓嗯哼一声,磨磨蹭蹭地拖长声音,才勉为其难道:“行吧,也还算你年轻人上道,知道怎么孝敬前辈。”
秋丞一时忍俊不禁。
不过荼漓自然不可能要秋丞的东西。
神的职业守则让荼漓一直很有素质。
两人就瞎聊着。
终于是见到了宫殿,还有附近那热火朝天的自助餐厅。
这时倒是恰巧又遇见公务员A抄小道押解新鬼魂过来。
旁边是他合作许久的勾魂搭子公务员B。
这次两人一起押解的新鬼魂倒是有些东西。
秋丞看过去,第一眼就被那个浑身青黑但脸有怒容的新鬼魂给震撼了一下。
他身上弥散着浓重的鬼气和煞气,周身因果缠绕,业孽深重。
若非手脚都挂着锁链,有效遏制了这邪恶的业孽扩散,恐怕不少新鬼魂都会为他所伤。
秋丞盯着他,忍不住微蹙起眉。
公务员A和公务员B远远见到荼漓,赶紧加快了步子,过来跟人打招呼。
公务员A看清了荼漓身旁的秋丞,不由有些讶异。
不过这情绪只在他脸上一闪而过,随即便装作一无所知,对此视而不见。
倒是神经大条的公务员B对秋丞这张新面孔有些好奇,忍不住问:“荼总,您新招了助手?该怎么称呼。”
被问及自己,秋丞心脏突然紧绷了一下,下意识去看一直庇护着他的荼漓。
荼漓笑了笑,说道:“喊他秋丞,他年纪小,还正是学习的时候,平日碰见了,麻烦多带带他。”
听到这番虽然是叮嘱交代但实则是给秋丞撑腰的话,公务员A和公务员B忙说不敢当。
公务员B热情地朝秋丞笑着,跟他打招呼。
公务员A倒是相对内敛,隐晦地有些谨慎。
毕竟能被冥界渡口镇守人亲自留在此处的人类,绝对来头不小。
公务员A心里对秋丞又多了几分敬畏。
秋丞佯装镇定,礼貌地跟两位鬼差公务员打过招呼。
面对外人,他那股从骨子里生出的疏离感和距离感又挥发了出来。
虽不至于冷漠,但也过分客套。
两个鬼差公务员见他年纪不大却是临危不惧镇定自若的样子,又一身矜贵,倒是一时没敢小看他。
不过能随身跟在镇守人身边伺候的,又能有几人。
荼枬先生能随侍镇守人百年,已然让人觉得惊奇。
毕竟听说镇守人以前一直是孤家寡人一个。
偌大的冥界渡口,就只有他一人。
鬼差部外派过来打工的人员都是暂居人口,住自助餐厅旁边的员工宿舍。
非要紧事,都无人能踏足镇守人的那座宫殿。
交谈了几句,公务员A和公务员B便带着那个新鬼魂继续往自助餐厅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新鬼魂突然鬼气冲天,煞气毕现。
他骤然挣开了手链脚链,满脸狰狞地猛朝秋丞扑了过去。
“人…人……”他口中嘶吼着。
荼漓刚转头跟秋丞说话,便立即发现了那个新鬼魂的异样。
他一把将秋丞挡朝身后,迎上暴走的新鬼魂。
公务员A和公务员B都被突然暴涨的鬼气煞气给震开,齐齐摔在了地上。
见新鬼魂朝秋丞攻击过去,直接惊怕地瞪圆了眼睛。
秋丞踉跄着退到了荼漓身后,心中惊恐。
只见荼漓手一挥舞,一道结界立马挡住了新鬼魂滔天的鬼气煞气。
下一刻,荼漓双指间骤然现出几支光箭,唰地飞射出去,正中新鬼魂的额心、咽喉、肚脐、手腕、脚腕。
新鬼魂立时被定住。
荼漓双手合拢,指尖开始结印。